山花》杂志投稿须知
生活散文

散文随笔》六月征文圆满完成

  天的初读、精读、点评及其比照公告中对文字方向的要求,最终讨论确定如下文章获各项奖次:

  获一、二、三等奖的文友,除论坛虚拟奖励外,获奖作品将集中在省以上报刊发表。作品集中发表之后,会在站务区“采稿信息”里进行专题公布,请各位文友关注。

  不久前,我还狂妄的以为自己认识了就在家门口不远的崀山。哪知,我错了,我思想上的变化远赶不上崀山在申遗中的变化。

  自己错了是在2010年6月5日。这一天,我应几个文友之邀,同游骆驼峰。进入景区,走过绿荫相拥的游步道,穿过一条悬在半空的栈道,从“骆驼”的肚侧再进入崭新的游步道,一路曲曲折折的往上,向骆驼“峰”而去。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望一眼崀山新貌,整个人心旷神怡。觉得需要来一次小小的停顿之时,峰回路转,眼前一亮,一颗树!一棵在游步道中有点别样的树,映入眼帘,撩拨着我盎然的情趣。那真是一个能让双脚停下来的绝妙之处。仿佛阔别了多年的挚友知道了我要到来,早早地站立于微风中,沐浴着阳光,微笑着等候我们的到来。

  先前怎么就没有这样一个靓眼处呢?记得很清楚,去年夏季来过,没有这样一棵树!

  啊,这才想起,这段有着护栏的游步道是刚竣工不久才延伸到骆驼峰脊背上的。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崀山的变化真快,仿佛在一夜之间,就给这位走向世界的新娘穿上了一套别致的盛装。”

  说实话,这次来骆驼峰之前,我是有那么一丝厌倦,只因盛情难却才来了。现在站在此山此景,感激盛邀之情油然而生。向前走几步,就拥在了树下,融入夏天的凉爽之中。说它是一棵树,就整体而言。一块石阶上三个大小不等、似圆非圆的孔组成一幅三瓣梅花状图案,每一瓣梅花孔就有一树干从下面伸上来,再一直以各自的姿势往上伸着,或纵观四周之景,或仰望天空。梅花瓣也似连非连,比树身要大那么一圈,这是崀山建设者们为树以后发展所需而设计的空间。倘如,严丝吻合,若干年以后的某一天,不是孔束缚树不得志存高远,就是树胀裂梅花瓣,以致毁了游步道。

  蹲下身子,目光沿着树身,往下穿过花瓣空隙,可以看到踏着的石阶离地还有极小的一段距离,大概有八十厘米高吧,下面有一股极小的山泉正汩汩着向外流淌。原来,我在桥上呢!正置身于一幅别样的“小桥流水人家”画面之中,和谐而精致。视线回到树上,树蔸虽然不止一个,却在地面处亲密地挨在一起,宛如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这么想着的时候,“吉祥三宝”跳出脑海。直起身来,端详着我的吉祥三宝,没有名片,只有“树木自抒展,游人勿惊扰”的温馨提示牌悬于其上。问同游的文友,也说不出确切名号来。于是乎,我就为其取名为“吉祥三宝”。粗壮、挺拔,充满阳刚之气的是一家之主;苗条、修长的是内当家;生气蓬勃的女儿则身段青春气息飞扬。文人是活跃的,立刻就有三文友分了角色紧靠树干演绎一段崀山版《吉祥三宝》,其余则兴致勃勃击掌和鸣——

  吉祥的歌声、爽朗的笑声、祝福的心声伴着骆驼峰的原始野趣在清新的旷野上空飞扬、飞扬……

  吉祥三宝都穿着用同种布料——楠竹精心编制而成的礼服,礼服的下摆至石级,长过成人的伸手之高,合身、得体。环顾四周,试图找出一方竹林,是否有砍伐过的迹象?当然没有。我再次被文友笑话得成了红脸关公。

  这时一名景区员工经过吉祥三宝,对我们说:“崀山风景区游步道旁的树穿的衣服,用的都是冬竹,冬竹不易起虫,并且还用药水浸泡过。”

  在一片啧啧称赞声中,我想,这要花多少力气和手脚,恐怕没有人去细细地调查过。只有那些默默创造美的工人们才能很好地体会到其中的甘甜。

  我要求好友用我的相机,为我和吉祥三宝留了个影。我说,我需要这种崀山精神。

  “现在观光赏景都在转一个弯中前进,就到了另一个景点,无须从前那样要走回头路才能出景区。”那景区员工自豪的说。

  造福于中华子孙的申遗工程诞生了崀山精神、创下了崀山速度,人人受益。我在心中不断思忖,今天真是不虚此行。

  我还在赞叹为树穿衣的人不简单,能有效的防止“人过留名”的不良举止。参与申遗工作的贺君文友说,在申遗中制定出这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决策人更不简单,大伙一至点头称颂。

  是啊,谁没有见过几棵树呢?花花绿绿,高高矮矮,胖胖瘦瘦,或巍峨挺拔,或风姿绰约。吉祥三宝长在别处,算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树,也许说得过去。但长在了“骆驼峰”的身上,而且是长在了去骆驼“峰”的路上,这就有点不同寻常了。

  树,跟山紧相连,称之为山,皆有树。景区的山更是少不了树,有了树的景区,才是完美的景区,那风景才够看,才经得起看。在景区,感动人的往往不是整座山,而是组成一座山的那些细节,比如一棵树。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那么高的眼界去纵览一个景区。

  我们不会因为吉祥三宝立于路中而厌倦,反觉欣慰,因它为游客增添了许多乐趣和安慰。

  走在宽阔的游步道上我在想,面对开发与保护,能主宰自然的决策者们一改过去打着“开发”的旗子,对应该切切实实加以保护的对象们大吼一声:“滚开!”,还是放下了架子尊重自然,和平友好共处,多么不易。

  迷人的风光牵着我们一路前往“一览众山小”的骆驼之“峰”,“山水养人,人养山水”、“树木自舒展,游人勿惊扰”的温馨提示醒目地挂在各种树木上,时不时的就可以遇上一棵或两棵身穿“护身符”的树木迎面向你招手致意。

  步出骆驼峰景区,我仍然频频回望,感慨颇多。我对崀山有了崭新的认识。可我仍然不敢说,这次我真正认识了崀山。崀山申遗的精髓,还在升华,正在深入人心,正在渗透到一花一木,一山一水。待以后我放慢脚步,放低身段,再次深入崀山的山山水水,去细细咀嚼出那种不朽的人格精华。

  尽管我在文字上毫无作为、乏善可陈,然而,文字终是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并且,在那些过去了的时光里,陪我攀爬到一种精神上的高峰,以一颗悲悯之心俯视人间的烟火。

  文字是一种宿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迷上了文字的世界,接触多了,内心便多了对未知的向往,对社会自然的关注,对人性人生的反刍,之后,渐渐地学着写作,用一支不甚成熟的笔记录曾经的年少、当下的生活,记录触动心灵的瞬间、不能掌控的情绪,记录渐懂世事之后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所惑所悟。

  沐浴于文字的光辉,我们生命的唯一去向,便是真善美,而我们,在文字的游走间,久而久之,必然会看见大美,看见悲悯,看见忧患,看见思想,看见智慧,看见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的至情至性的自己。

  当我们坚持用心用生命去进行阅读或写作时,必然内心充盈,视野宽展,思想灵动,从一己之悲欢的小圈子跳脱出来,介入对自然、社会、历史、人生的深沉的思索,从而,拥有一个渐渐站立起来的丰富而高贵的灵魂。

  生命短暂,而梦想常在,我们都是有梦的人,追逐风追逐雨追逐多姿多彩斑斓如诗的花花世界,然而,梦想总是高于生活,这个世界,并不符合每个人的梦想,而文字则恰好给了我们这样一个舞台——让我们得以倾诉、呼告、释放或者传达。

  文字是离梦想最接近的地方。可以说,每一个热爱文字写下文字的写者,都是唯美的陶渊明,在文字里构筑着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世外桃源。

  不知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体验,置身于生活丛林的重重背负里,文字,让我们的生活可以忍受.不知你有没有过这样的闪念,如果没有了文字,我们的生命该是怎样的枯燥乏味甚至百无聊赖蒙昧无知。

  每一个热爱文字的人,每一个用心血用汗水用笑容书写人生的写者,必然是生活中的这样一些人:感性、丰富、敏锐、深刻。他们善于以自己的心灵观察世界、感受生命、聆听自然,并且对于爱对于自由对于真善美有着旷世的期待。他们至情至性多愁善感,站在河岸感慨逝者如斯的仲尼如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杜子美如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的李易安如是,“落日楼头,断肠声里,把栏杆拍遍,吴钩看了”的辛弃疾如是,手把花锄、怜花葬花、轻唱“质本洁来还洁去”“一抔净土掩风流”的闺中女儿林黛玉亦如是。

  前人说的“因情生文,因文生情”“情动而言形”,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一个感觉迟钝、灵魂麻木、对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的人,绝不可能写出优秀的篇章。

  朱光潜认为,一切艺术都是抒情的,都必须表现出一种心灵上的感触,显著的如喜、怒、哀、恶、哀、愁等情绪,微妙的如兴奋、颓唐、抑郁、宁静以及种种不易名状的飘来忽去的心境。文学当作一种艺术看,也是如此。不表现任何情致的文字就不算是文学作品。

  当然,想要成为一个成功的写者,仅仅有情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取决于你的天赋、个性、知识、阅历、努力程度等等。

  写作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业,而是一个人厚积薄发的过程。对于写作,常常有人试图寻找一条终南捷径。然而,无数大家成功的经验告诉我们,写作没有诀窍,无非是多读多思多写多改而已。

  有个成语,叫开卷有益。“最好文字的阅读,随日月而渡人,经阅读而人立。”纵观古今中外,大凡有成就的写者,没有一个不喜欢阅读的,他们在阅读中汲取精华,揣摩技巧,丰富阅历,深刻思想。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所有的阅读,都是一种行走。阅读的缺失,其实也就是知识的缺失,精神的缺失。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阅历、智慧都是极其有限的,所以,我们有必要多读一些好的作品,看别人的品味感悟,看别人的生命体验,看人类社会中无穷多的心灵景观,从而延展自己的思维。。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当你捧出一颗虔诚的心,落入视野的种种阅读,便是灵魂与灵魂的碰撞,生命与生命的细语,情感与情感的共鸣,思想与思想的熔铸。

  叶倾城曾给给初学写作者这样的建议:喜欢文学,喜欢写,是多么美好的情态。喜欢写,是因为有话要说,你有你的一个世界,你愿意与所有人分享,而你对文字有最深的触动,那么坐下来写吧,想到什么写什么,没有什么难的。

  那么,我们就写吧,不管文字的长短,也不管语言的好坏,只是写,写下值得记忆的瞬间、平淡中的激情,写下动荡的社会风云、自己的快乐烦恼清醒陶然,就这样持之以恒地写,一年几年几十年下来,何愁不获得写作的能力?

  修改时,可以从语言、结构、思想等方面着手,冗杂的使之简洁,单薄的使之丰富,肤浅的使之深刻,呆板的使之生动。两干多年前的荀子认为:人之于文学也,犹玉之于琢磨也。

  有诗为证:“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唐 杜甫《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唐 卢延让的《苦吟》)“爱好由来下笔难,一诗千改始心安。阿婆还似初笄女,头未梳成不许看。”(清袁枚《遣兴》之一)。

  有例为证:一句“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留下了推敲的佳话;一部《红楼》披阅十载,增删五次 ,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美国著名作家海明威把《老人与海》的手稿反复读过近200遍后才决定付印。鲁迅说过:“写完后至少看两遍,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去,毫不可惜。”他劝别人修改文章,他自己的文章也常常是反复修改的。他的著名散文《藤野先生》,修改的地方有160到170处,《坟》的题记只有一千多字,改动也有百处之多。

  这些的这些,正如作家老舍所说的:“文章必须修改,谁也不能一下子就写成一大篇,又快又好。”

  “六十馀年妄学诗,功夫深处独心知。夜来一笑寒灯下,始是金丹换骨时。”(宋 陆游 《夜吟》)”愿你,愿我,在文字里也有这样的顿悟,也有这样生命的坚持。

  姨奶奶是奶奶最小的亲妹妹,也是奶奶同辈人中尚还健在的两人之一。去年她满八十岁,打电话来说希望能够在她的寿诞上见到我们几兄妹,言辞之间,颇为殷切。

  姨奶奶的希望并不奇怪。她独自一人逃亡陕西几十年,耿耿于怀的是从未有亲人去过她生活的地方,即便乡邻私底下说她娘家无人,她也没有底气去反驳。到了儿孙满堂时,乡情却愈发地浓郁起来,时时纠结着她快要掩上尘土的心。

  接到姨奶奶的邀请,哥哥姐姐都去了。姨奶奶家在农村,却安排了人专门开车到西安来接。见到家乡来的亲人后,姨奶奶老泪纵横,激动得不断地对人说,娘家来人了!娘家来人了!

  兴奋之余,姨奶奶发现我并不在场,知道我工作太忙未能成行后,便要大哥带话回来说,若有机会到了陕西,一定不要忘记去看看她。

  我知道要找一个机会是很容易的事,只是岁月倥偬,难得消停下来,恐怕不久又会忘记还有一个姨奶奶远在陕西。当我真的想起时,也许又不一定再能见到她老人家。有时,我也怀疑,是不是在自己的生命中真的存在被无情岁月强加的淡漠,以致于可以给自己寻找出许多理由,来解释对亲情的不重视。

  我不敢肯定自己,也不愿否定自己。肯定与否定,原本也只是一种修正自己的理由,我们总是抱着这样的理由,让自己牵强得过分。我恍然于那些曾经的天空,依稀还有泛黄的细节,像云一样飘来飘去,勾起我心中对许久未曾蒙面的姨奶奶的思念。而她的样子,始终都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朴素却又柔美的神态。

  也许,保持记忆中的姨奶奶,是为了在想像中延缓她的生命老去。我见过奶奶、父亲、母亲等长辈老去的情景,我真的不想再去品味那种无奈生命消亡的心酸。

  仅存的长辈中,只有姨奶奶和小舅公两人,什么时候听不到他们的消息,我不敢去细想。我明知道自然规律无法抗拒,可我却在心底与之抵触很多次。

  记忆中,知道姨奶奶的存在,实是缘于奶奶嘴里偶尔听说的旧事。然奶奶总是拒绝多谈姨奶奶的事,有人问起,也只能听到哼的一声。奶奶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直很想知道。后来忙于学业,便也淡忘了姨奶奶那原本就浮光掠影的一切。

  那年大一寒假回到故乡,听母亲说姨奶奶要从陕西回来看望我们,并希望在我们家过年。这个消息,勾起了我对姨奶奶曾经的兴趣,我问母亲姨奶奶什么时候到,母亲说后天,然后又说,别告诉你奶奶。

  母亲的叮嘱,显然加深了奶奶不愿谈起姨奶奶的神秘氛围。我窃以为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将随着姨奶奶的到来而开启,而我也将在故事中细细打量传说中令奶奶缄默的姨奶奶。趁帮母亲置办年货,我了解到姨奶奶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

  其实,姨奶奶只比母亲大一岁,母亲嫁到王家后,便认识了尚未嫁人的姨奶奶。那时,奶奶娘家一落千丈,所有财产尽数充公,大舅公遭人陷害被,大舅奶奶改嫁给母亲的干爹后远走成都,小舅公则离开双河到外地参加了工作,剩下姨奶奶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被奶奶接进了王家。相仿的年龄,以及相同的戏剧爱好,使母亲与姨奶奶很快成了朋友。

  母亲说,年轻时的姨奶奶非常漂亮,是双河镇上出了名的美人,身材高挑,长相柔美,还唱得一口动听的川剧高腔,因此令许多男人梦寐以求。但奶奶对姨奶奶管教甚严,姨奶奶做任何事情,都得向奶奶请示才行,否则,连大门也不许出。

  奶奶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娘家叠遭变故,她必须承担起照料弟妹的担子。姨奶奶的美貌,早已受人觊觎,奶奶必须防范一切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她不允许姨奶奶有任何差池。

  在特殊年代,身世不良的女人长得美貌其实是一种错误,什么时候飞来横祸没人能够预料。只有当美貌能够用金钱计算的时候,美丽的女人才是富贵荣华的宠儿。

  姨奶奶到的时候已是下午,父亲和大哥到火车站把她接了回来,大包小包扛了不少,真不知道她扛着这么多行李怎么转车,又是怎么在拥挤的火车上看守的。那时火车上的小偷特多,稍不留意,财物就不见了。我开始打心底有点佩服这个已显沧桑的姨奶奶。

  姨奶奶见到母亲,只叫了一声“春芝!”,便哽咽着同母亲紧紧抱在一起。父亲见二人哭成泪人似的,不好劝解,便对我说,去叫奶奶出来。

  奶奶正在里屋午休,没事的时候我们都不会轻易去惊动她。姨奶奶要回来的事,全都对她隐瞒,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姨奶奶已经到了家门。我说,奶奶,快起来,有贵客临门。奶奶说,谁啊?我一边把奶奶扶起,一边帮她拿过外衣说,你见了就知道是谁啦。

  奶奶拄上拐杖,在我的搀扶下走到院子里,见到与母亲拥抱在一起的姨奶奶一下子就定住了,许久许久才恨恨地说出一句话,怎么会是你!说完,便要转身回屋。姨奶奶见状,放开母亲,扑通一声跪在奶奶脚下,哭着说,姐啊,是我,我回来了!我好想你!奶奶很生气地说,我没你这个妹妹,你不要叫我姐!姨奶奶抱住奶奶的脚说,姐,我那时不懂事,没听你的话,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

  姨奶奶不断地哀求,可奶奶却说,你放开我,我受不起,姓戴的人没有你这样的软骨头!奶奶说完,眼里分明已经有了泪花。父亲急忙对奶奶说,妈,姨这么远回来看你,你先让她起来吧!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就别再计较。说着,就将姨奶奶搀扶了起来。我便趁势将奶奶扶到木椅上坐下,耳朵里听到奶奶不断地在嘟哝着什么。

  趁这当刻,父亲将我们几兄妹一一介绍给姨奶奶。姨奶奶果是身材高挑,年近五十依旧未见一块赘肉,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十分得体,堪堪裹着一副苗条的身段。黑黑的脸上虽有皱纹,可那细而委婉的眉毛与珠泪横波的丹凤眼放在一起,便显得楚楚动人了。我想,徐娘半老大抵也就如此罢。父亲介绍到我时,挂着泪水的姨奶奶赞许地说,这就是五娃子啊,不错,不错,大学生了,真是不简单。母亲在一边骄傲地补充道,这孩子也会唱歌呢!姨奶奶眼睛一亮说,会唱川剧吗?我说,不会,只听过。姨奶奶慈爱地说,不会没关系,有空我教你。那亮了的眼神,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对于川剧,我并不陌生。一墙之隔,便是县川剧团,那些移植的“革命样板戏”,早已令我耳不能充,鸡皮疙瘩常起。倒是小时,经常听到母亲演唱的著名折子戏片段,尚可引起美的共鸣。其实,我知道父母有意无意地都在为我营造川剧的氛围,希望我对川剧产生兴趣后有机会参工县川剧团讨生活。而剧场姓李的武生看过我在成立向阳大院时的表演,向父母打听过我,表示对我颇感兴趣。但我终是不愿上台表演别人的喜怒哀乐,无法入得父母预设的戏,最后还是考取了大学。

  然人生无论如何行走,都逃不开戏的种种构成。从姨奶奶的眼睛里,我读到了一辈人无论经历何种苦难都无法改变对传统戏剧的痴迷,或许他们对“戏如人生”的感悟更为深切吧。

  对于亲情,我再一次品味到了它的沉重。也终于明白压在奶奶心中的缄默,是一种不堪回首的揪心之痛。

  晚饭时,奶奶喝了很多酒,脸红红的,话便多了起来。也不知道她说些什么,很多人名,地名,我们都很陌生,大概只有姨奶奶和父母才知道。说到后来,奶奶已抑制不住泪水,伤心地数落起来。

  姨奶奶一边不停地用手背擦拭,一边小心地向奶奶认错,在知道奶奶对她已经不再排斥后,便搀起奶奶进了里屋。姐妹二人一会哭,一会笑,不知嘀咕了多久,直到我们睡着了,那份亲情,还在为往事的痛苦回忆推波助澜。

  那天,母亲告诉了我很多关于姨奶奶的往事。姨奶奶是旧时静德女中的学生,她的川剧功底受益于县城里与老外祖父关系紧密的川剧大师,因此唱功和做功都十分地道。母亲喜欢川剧,却不在行,所以倒经常在教课的业余得到姨奶奶的悉心教导,也做得像模像样。那时,姨奶奶与母亲二人在川剧中的扮相和唱功,早已名闻乡里。每次乡里有活动,都要安排母亲与姨奶奶在魁星阁结伴搭台,演唱川剧经典折子戏《梁山伯与祝英台》、《拷红》、《情探》、《思凡》等。二人的登台,是乡邻们最为期待的节目,特别是姨奶奶的川剧高腔,总是赢得满堂喝彩。

  魁星阁的戏台有好几百年历史,斗拱飞檐,雕梁画栋,碧瓦朱台,可惜后来都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中损毁了。事实上,当一种“运动”开始打倒一切以后,美的事物便很难苟存而逃脱厄运。物尚如此,更何况人。

  姨奶奶与母亲的精彩演出,让台下的一个人看痴了,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姨奶奶。这人是区派干部,姓阎,长得人高马大,因在各种运动中出手凶狠,于当地颇有恶名,人称“阎王”,大舅公戴敖被当作土豪就是他一手经办并执行枪决的。

  姨奶奶与母亲二人演出结束后,正在戏台下卸妆,“阎王”直接找到姨奶奶说,妹子,你唱得太好了,我还没听过瘾,你能不能抽时间单独唱给我听?姨奶奶说,我不认识你,凭什么要为你单独演唱?“阎王”说,我姓阎,是区干部,你能为革命干部演唱,是你的福分,不要不识抬举,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母亲见状,急忙挡在姨奶奶面前说道,阎干部,实在对不起,我们今天很累了,改天再说吧。“阎王”一脸的不高兴,只好悻悻地离开。

  母亲说,原以为“阎王”走了,就万事大吉,可后来发生的事,却是我们万万没想到的。

  “阎王”垂涎姨奶奶的美色,便开始跟踪姨奶奶,却发现姨奶奶基本不出门,便以加强对土豪家属教育的名义隔三岔五地往奶奶家跑,说是教育,却只找姨奶奶摆闲龙门阵,并且每次都要带上礼物。

  奶奶冷眼看着“阎王”的拙劣表演,很快就发现了“阎王”的意图,便暗中警告姨奶奶,要姨奶奶特别小心。可姨奶奶并没听从奶奶的警告,相反,却渐渐对“阎王”产生了好感。“阎王”见献殷勤产生了效果,便开始借用开会的名义将姨奶奶召唤到他在乡政府的办公室里,正式向姨奶奶求爱。姨奶奶没谈过恋爱,经不住“阎王”的甜言蜜语,加上身份的低微,能得到一个干部的爱仿佛是天降馅饼,因此便默许了“阎王”。

  姨奶奶的异常表现自然逃不过奶奶的眼睛,在奶奶的追问下,姨奶奶不得不承认与“阎王”建立了恋爱关系。奶奶说,你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且不说你是土豪的妹妹,根本不配与革命干部谈爱恋,单从这个人是枪毙大哥的刽子手这一点,我就不容许你和她往来!做人要有骨气,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姨奶奶说,这是新社会,恋爱自由,婚姻自由,谁说土豪的妹妹就不能与革命干部谈恋爱了?就算他是枪毙大哥的刽子手,他也是在执行上级的命令,能怪他吗?我不贪图他什么,他爱我,我也爱他,这就够了!

  奶奶大怒,抄起鸡毛掸子就向姨奶奶打去,你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你在追求自由恋爱么?你这是在找死!我问你,你知道他为什么叫“阎王”吗?你知道他有没有老婆,有没有孩子吗?我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从现在起,你马上离开双河到成都弟弟那里去,没有我的消息,不准回来。

  姨奶奶把头一昂说,不,我不去,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要自己给自己作主。他是不是“阎王”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他对我的爱。姨奶奶说完,一把推开奶奶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奶奶气得没法,一双小脚追不上跑得飞快的姨奶奶,只得无奈地哭喊道,造孽啊!

  母亲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姨奶奶追求爱情是没错,可她太单纯,太天真,太容易轻信人,她根本就不知道世间险恶,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吃人的人。

  母亲说,人性泯灭以后,人就是野兽。姨奶奶柔弱的青春,正是被披着人皮的野兽所吞噬、毁灭的。

  姨奶奶找到“阎王”哭诉,“阎王”自然是求之不得,便迅速在镇附近的农村找了一间农民的空房让姨奶奶住下,二人也就悄悄地同居了。

  奶奶曾三番五次叫父亲寻找姨奶奶的下落,父亲经过努力后找到了姨奶奶,可姨奶奶却像铁了心一样坚决不回,并要父亲转告奶奶,她就要同“阎王”结婚了。奶奶知道后,气得几天吃不下饭,但却拿姨奶奶没法,只好暗自祈祷,希望姨奶奶真的能够找到幸福。

  几个月过去了,正在接受组织调查历史问题的父亲托人打听到“阎王”已有家庭的事实后,立即回来告诉了奶奶,奶奶气得差点晕倒,便吩咐父亲想尽一切办法,无论如何也要让姨奶奶明白真相,离开“阎王”。父亲正准备去找姨奶奶时,却接到通知参加召开批斗大会。

  奶奶在父亲的搀扶下站到了魁星阁戏台下,却发现台上低头站着的是满面泪水的姨奶奶,胸前挂着一块“复辟分子”的牌子。“阎王”正站在旁边大义凛然地揭发姨奶奶的罪行,大意是说,姨奶奶身为土豪恶霸的妹妹,一直对政府心怀不满,不禁妄图联合美帝国主义和蒋介石搞复辟,还想利用美色拉拢腐蚀他图谋不轨,幸好被他及时发现,才没给革命事业带来损失。接着又带头高喊,打倒土豪劣绅!打倒恶霸地主!打倒复辟分子!一些所谓的革命积极分子为了表现自己的革命行动,跑上台去扯头发,抽耳光,塞冷拳,对姨奶奶大打出手。“阎王”趁混乱在姨奶奶肚子上重重地打了一拳,只听得姨奶奶捂住肚子大叫一声,仰面便倒,裤脚边迅速流出一大滩鲜血。

  姨奶奶热爱的戏台,成了她的噩梦之地。她的血,那样凄红,那样悲腥,像无法控诉的血泪。

  台上出手的人除“阎王”之外全都楞住了,纷纷向一边躲去;台下的人有的惊得呆了,大张着嘴。有的却幸灾乐祸,还在继续狂叫着“往死里打!”。“阎王”不屑地踢了踢姨奶奶,嘴里说,狗日的复辟分子还想装死嗦!父亲见状,急忙拨开人群,冲上台去,将姨奶奶的头扶起,却见姨奶奶面色惨白,汗水泪水糊了一脸,知道大事不好,便对主持批斗会的乡上干部说,不管我姨是不是复辟分子,她现在已经流产了,请你们从人道主义出发,送她上医院抢救。

  乡干部见批斗会搞成这样,心里也有点发虚,便同意了父亲的要求,派了几个人与父亲一道将姨奶奶送往乡医院抢救。

  母亲说,那晚双河镇上下了一场好大的雨,雨中,似乎有人在唱着“没来由遭刑宪受此磨难,看起来老天爷不辨愚贤;良善家为什么遭此天谴?作恶的为什么反增寿年?法场上一个个泪流满面,都道说我窦娥死得可怜!服睁睁老严亲难得相见,重时间大炮响尸首不全。”……

  我不免为人世中存在披着人皮的狼而切齿,也不免为姨奶奶不谙世事的幼稚而扼腕。然我又想,当一个人渴求尊严和地位的时候,又如何能够识得那些别有用心的诱惑呢?事实上,人性中的弱点,往往令我们丧失尊严。

  经过医生的努力,姨奶奶保住了命。双河镇上,再也听不到姨奶奶那美妙动人的高腔。

  父亲找到王氏宗族的一帮堂兄弟,趁“阎王”走夜路之机,将其痛打了一顿,并从“阎王”口中得知,“阎王”早已有家庭,与姨奶奶相好纯粹是为了贪图姨奶奶的美色,并没打算与姨奶奶成亲,后来发现姨奶奶怀孕了,怕事情败露影响他的前程,便想了一个十分恶毒的主意,把姨奶奶定成“复辟分子”,然后趁批斗混乱的时候,将姨奶奶打成流产,这样就可以达到他顺利脱身的目的。

  父亲怒不可遏,本想将“阎王”押送到区上告状,却担心又被人补上一条迫害革命干部的罪状而将事情复杂化,不得不把“阎王”放了,只身一人到区上状告“阎王”。可区上的有关领导根本就不相信一个有历史问题并正在接受组织调查的人所告的事实,还表扬“阎王”立场坚定,敢于揭发坏人坏事,是一个革命的好同志。面对这样的人,面对这样的时代背景,父亲只能仰天长叹,他无法为姨奶奶争取到起码的人格尊严。

  姨奶奶出事后,奶奶也大病了一场。她坐在病床上听了父亲讲述的情况后,便毅然决定将姨奶奶悄悄送走。她很清楚,如不将姨奶奶送走,对姨奶奶的批斗肯定还会变本加厉,孱弱的姨奶奶又如何经受得住那些身体和精神上的无休止折磨呢!临走时,奶奶给了父亲一笔钱,并嘱咐父亲去找曾经为戴家驾驭罈罐马车的钱大爷,将姨奶奶悄悄藏在垫护罈罐的稻草中送到资中火车站。奶奶说,建民,你送你姨吧,我是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奶奶说完这话,便把脸背了过去,她不想让父亲看到她脸上的泪。

  父亲明白奶奶的心中非常难受,她一定在为没有保护好姨奶奶而自责,同时也为姨奶奶的不争气而懊恼。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快将姨奶奶送走。父亲没有迟疑,趁夜找到钱大爷,偷偷将姨奶奶运出双河镇送到资中火车站,再乘火车到成都便把姨奶奶交给了小舅公。可不久小舅公也被怀疑为漏网地主,遭受调查和批斗,并开始清查姨奶奶的来历。姨奶奶无奈,便趁人不备,扒上一列不知方向的煤车,任由火车将自己拉离危险境地。

  我不知道姨奶奶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勇气踏上逃亡之路的,我想她满脸乌黑,望着渐远的故乡,一定也是泪流满面。

  基于宿命法则,世道便很难有公平可言。我们常常用一种命定的观念来解释人生之种种磨难,以求在聊以中叹息着释然,却不去追究引起结果的原因,在反思中给人以必要的警醒。

  只是,处于弱势的人为了还能活着,选择逃亡也是需要勇气的。而连逃亡的勇气也没有的人,只能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姨奶奶作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不得不在自己的脸上涂满煤灰,不得不将自己打扮得衣衫褴褛,不得不在本该接受恋人或者丈夫疼爱的年龄漂泊流浪,不得不让自己的归宿变得贫穷而不让人注目。

  姨奶奶告诉我,为了活命,为了不被人认出,她在煤车上把自己弄得像非洲黑人一样。在西安下了火车以后,便化妆成乞丐一路讨饭,最后在兴平县饿得发晕时,终于遇上了老实厚道而又好心肠的姨爷。姨奶奶明白自己苦难的命运,不可能再与富贵荣华沾边,交给这位善良的农民,或许能有平安日子可过,便一咬牙嫁了。

  那时,农民娶上老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穷男人娶老婆,就更不容易了。虽然姨奶奶来历不明,没有人会计较。可当姨奶奶洗去污垢,回复本来面目时,也着实让当地人大吃了一惊。姨奶奶便运用学戏的功夫在人前装呆傻,终于瞒住了想要调查的人。从此,受尽屈辱与艰辛的姨奶奶获得了安定的生活与平静的日子。

  而那个令人可恨的“阎王”,因为参加与人武斗,被人打断双腿,从此不知所踪。有人说他被老婆抛弃后成了乞丐,沿街要饭离开了资中;有的人说他成了疯子,失足掉进沱江淹死了。不尊重人性和生命的人,必然会受到人性和生命的惩罚。只有善良的人,才配享受生命带来的快乐。

  姨奶奶说,那年她只身一人踏上逃亡之路,原本以为再也不能活着回到故乡,没想到老天爷可怜她,让她遇上好人,让她好好地活着看到生命的天空终究出现阳光灿烂的时候。姨奶奶感慨道,人,真的不容易啊!那声音,是压低了八度的高腔,满是浓浓的戏的况味。

  大年三十的晚上,姨奶奶与母亲在院子里联袂演唱《梁山伯与祝英台》,吸引了大院里所有团年的人。姨奶奶的一招一式,一板一眼,与专业的川剧演员没什么两样,果然是技惊四座,余音绕梁。父亲用双手在桌面上敲打着节拍,似是感叹,似是庆祝。

  而我游历在姨奶奶与母亲动情地唱腔中,感念着人生的不可测。我不知道姨奶奶在陕西是否也唱川剧,是否也用唱川剧的形式来表达对四川的亲人们的深切思念,但我却从她的唱腔中,听到了她的沧桑,听到了她的思念,听到了她对人生如戏的理解。或许,不管戏如人生,还是人生如戏,每一个人都会忠实地扮演自己的角色去接受生活赋予的一切。

  姨奶奶的人生我知之甚少,无法断定她是用怎样的方法抚平心灵的创伤,又是怎样甘于平庸,悄然去走自己苦难的人生历程,但我更愿意在遥远的地方祝福她老人家健康长寿。

  我想,假如双河的魁星阁戏台恢复,假如姨奶奶重新站在她所喜爱的舞台,假如那一声川剧高腔悠然响起,我不知道双河街上的人们,会用怎样的心态去接纳历史曾经上演过的凄凉。

  此刻,狂风在北方一座城市的上空呼啸着。天空一片灰黄色,太阳发着昏暗的光。风撕碎了店户的布幌,揭净了墙上的招贴,吹掉了行人的帽子。马路上,树枝像藤鞭似的乱舞,不时抽打着行人。人们低着头,掩着脸,弓着身困难地向前行走着。

  我透过车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弯着腰推着自行车艰难的向前挪动着。他就是我的一位老熟人。自从得了尿毒症我还没见过他。听说他和几个病号,在大医院买了一台二手透析机,自己偷偷地做起了透析。我急刹车与他打起招呼:“嗨,快上车,把自行车放在后备箱里。”以前的他非常健谈,如今怎变的这样狼狈?我思索着。他终于开口了,“几年不见您好好的高升了吧?”“我说没有呀,你这是从哪来到哪去? ”

  “回家呀。我刚去某处做完透析,那是三县交界处。”他说道。见他要细说,我赶紧说:“地址你就别说了,少一个人知道会更好的。”他哈哈笑了起来。我问他怎么不到医院去做。他说,老百姓近年有句话:“死得起,病不起。”不久前曾热爆媒体的“自助透析室”事件你没听说吗?透析一次全国的价格基本差不多,在460~480左右 现行报销,县一级50%,市一级40%,省级30,而且都是要有转院手续的,而高昂医疗费背后反映的就是医院获得暴利的黑幕。

  目前尿毒症属不治之症,患者想要延续生命,只能换肾或透析。换肾风险很大,而且百姓这点收入是换不起的;透析收费太高。普通医院进行透析治疗,一般每次为三、五百元,每月10次为5000元。如此高昂费用,一般家庭哪能支付得起?根据“自助透析室”核算,透析一次成本仅100元左右。一面是违规治疗,一面是无力负担费用的合法治疗,面对这两难选择,为了生存,没钱的尿症患者只能选择自助透析了。还没说完车很快就送他到家了。

  当年他可是农村最早的万元户。他心灵手巧,开办了一家饼干厂积蓄了不少资金。如今他为治病家早已是家徒四壁,昔日的辉煌早已不在了。此时送他的一千元已是让他感激不尽。

  返回的路上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思索着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如果不是万般无奈,尿毒症患者怎么会偷偷摸摸组建起自助透析室呢。毋庸置疑,实施血液透析应在医院,由经过专业培训的医生、护士、技师实施,而且须有副高以上职称、有丰富临床经验的人担任主任医师。而在医院以外进行透析,医疗技术水平和卫生环境都难以达标,容易感染其他疾病,病人很可能随时受到生命的威胁。因此组建“自助透析室”显然是违规的。然而,患者无钱到医院透析,就意味着等死。死亡和违规比较,显然生命的价值高于法规,因此,以前的执法人员没有妥善解决患者治疗问题,草率取缔“自助透析室”、没收机器是非常不负责的行为。执法部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让患者能够得到及时妥善的治疗,而不是简单地照章执法。制定法规的初衷是为了患者的健康得到保障,如果执行法规扼杀了患者生的希望,这就完全违背了法规的本意。对患者而言,时间就是生命。因此抢救病人的救护车勿需遵守交通规则,允许闯红灯、逆行。尿症患者本是需要社会同情和帮助的,执法部门执法时首先应当给患者最基本的人文关怀,而不是简单机械执行法规。人的生命比法规更重要。当生命与法规相冲突时,执行法规时应为生命让道。从“取缔”、“强硬遣返”到“提供免费治疗”、“呼吁社会慈善力量介入”的一系列设想,就是从关注进而指向医疗体制改革的一条出路。

  毫无疑问,这个便宜的自助透析室是被昂贵的官办医院透析室逼出来的。没有医疗保障的病人们不敢去质疑自己作为公民,医保的权利在哪里,也不敢去质疑官办医院的透析室的费用为何那么的昂贵。因为质疑的成本实在太高,他们的生命和收入都承担不了。他们只是希望在人生最后的道路上,给家庭少一点负担而已,但这也被宣布“违法”。

  前不久,河南吉庄村杨云华用洗衣机排水管和自行车组装了一台“呼吸机”,为身患重病的女儿维持生命。中国已经在农村广泛推行了合作医疗保险,但这并不能覆盖呼吸机的治疗费用。无奈之下,杨云华全家决定自己想办法为女儿治疗。有人或许会探究一些原理,其实最简单的原理就是交不起那些救命的费用。试想这样的发明创造是多麽的悲哀与无奈?!富人在花天酒地中,把中国变成了全球第二大奢侈品市场。未富先奢,总要有人支撑。经济学家厉以宁给出的结论是:“8亿多农民和下岗工人是中国巨大的财富,没有他们的辛苦哪有少数人的享乐。”民间出现的“开胸验肺”、“以身试药”、“自助透析”、“跳楼讨薪”、“黑窑奴工”、“处女卖淫”等现象也不是奇怪的事情。现实就是现实,虽然令人伤感。但愿这样的现实,不要持续的时间太长。

  重庆北碚的朱某是低保人员,年逾五旬的他有高血压、冠心病、胃出血等病史,长期住院治疗。2007年11月某晚,社区领导探望时承诺报销部分医疗费用。朱某听后情绪非常激动,并流下了眼泪。之后不到十分钟,就死了。5月05日(南方都市报)如朱某这种死法,还不多见。算得上是对医疗费报销的多年心愿已了,含笑离世吧。

  多少身患重病的贫困群体,是“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有医保”。看病难,看病贵,造成了多少像朱某这样对医疗费报销喜讯的不可承受之重?以致好消息反而成了压垮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朱某听此利好,或是“朝闻道,夕死可也”,无怨无悔,安心驾鹤西行了。但还有挣扎在疾病死亡线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也是不争的事实。如一些透析自助群体被遣散后,他们又悄悄的去偏远的地方偷偷给自己做起了透析;朱某的“喜死”,让全国人民晕死。这些说明让医

  疗事业回归公益是多么的现实与紧迫,新医改早日推行是多么的必要与重要。那些靠以药养医将自己养的肠肥脑满的既得利益的家伙,有何面目嚷着看病不难也不贵,舍不得放下吃惯了的肥肉?

  朱某之死,虽然事发偶然,却并不仅仅是医院降压不力“技术性”的差错使然,折射的是众多贫困患者对看病难所造成的压力不堪重负,就如在黑暗中呆久了的人们,突然看到光亮时会承受不了而失明而眼瞎一样。

  夏季的天,说变就变。中午还是好好的,到傍晚有几片乌云飘来,便下起瓢泼大雨。被困在学校会议室里,想起家中生病的儿子,心急如火。望着窗外,那倾盆而下、越跳越快的雨柱,好像触到了儿子高烧的心率;那涨满沟壑、匆匆流淌的雨水,简直就是儿子独自呻吟的泪水。再也不听劝阻,一头闯入雨中。

  站在家门口,屋里没有往日的欢呼雀跃,也无一丝响动,心里一惊,一扫床上床下,墙角门后,又扑向风雨中。

  喊天喊地,不见小家伙踪影。天空中雨还淅淅沥沥下着,远处山边涌来阵阵迷雾,心里乱成一团。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竟是千呼万唤的小冤家。他一眼不眨地看着我,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溅满了泥浆,象军队迷彩服。双脚蹬着我的雨鞋——那双平时当玩具酷爱,小脚丫可在里面划船的雨鞋。右手撑着小小的彩条伞,左手神秘兮兮地紧捂着鼓鼓囊囊的前胸。一阵凉风袭来,他咳嗽不止,小脸憋得彤红。我怜爱又生气地说:“嫌打针还不够,非要折腾到医院呆几天!”“走,先去打针,回家再算账!”

  没想到,小家伙不认错,小嘴噘得老高,眼框里还转着泪水,好像谁委屈他似的。我顿时火冒三丈,愤然挥起右手,同时麻利的伸出左手拿“证据”。小花格子衬衫一掀开,我怔住了,一股暖流瞬间袭来,眼睛霎时又热又湿,嘴唇颤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做梦也没想到,在小家伙细细的松紧带裤腰里,没有想象的玩具水枪,没有船啊艇的,而是插着我那把紫底白花雨伞。雨伞随着小胸脯的呼吸微微起伏,像在昭示一个秘密。

  我蓦然悟到,一个令母亲激动的欣尉和回报————莫过于拨动了一个幼小生命爱的心弦,这初始的声音不论洪亮或微弱,不论浑厚或单薄,她都是世界上惟纯惟真惟美的音符,是无价的。

  小心翼翼的取出散发着儿子体温和肌香的雨伞,紧紧贴在脸庞上,感受童心,让温馨浸满心田。

  雨仍然下着,可心已放晴。有儿子这把伞撑着,酷日里就多了一方阴凉,风雨中就多了一片晴空。打心里感谢这不易又丰富丰满的生活。

  我竭力平静地说:“孩子,你没错,妈妈该谢你。”小家伙立即绽开一脸的笑。我蹲下身,背起不到五岁的儿子,任他发烫柔软的小手紧绕脖颈,任泪流满胸前……。

  二零零五年八月二十八日上午,我下到自己的联点村联系工作。十一点半左右,当我骑着摩托车返回单位,经过另一个村庄的一户人家的时候,我听到那户人家传来激烈争吵的声音,于是,我本能地停下摩托车,朝那户人家走去。这户人家姓张,我以前就和主人老张有过一面之交,只是没有到他家里来过,印象中的老张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是一个极其能干又饱经风霜的人。吵架的是老张父子俩。老张看见我,连忙和我打招呼,端了一把椅子让我坐下。小张则盘着双手蹲在大门边,很不友好的瞟了我一眼,脸上通红的,眼角带点泪花,显然是刚刚哭过。我问老张为什么吵架,老张很勉强的笑了笑说就家里的一点小事儿呢,小杂种翅膀硬了不听老子的话了。我说:“老张,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有什么事儿不能说给我听吗?”老张一股劲儿地给我递茶递烟,嘴里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让领导操心了。我说:“老张,你不说给我听是吧?那好嘛,现在快到吃午饭时候了,你硬是不说,我也不勉强你,你耽误了我赶饭的时间,你就赔我一顿午饭吧!”

  老张听我这么一说,连忙掏出二十元钱,叫儿子去集市上买菜,我赶忙止住他说:“别去买了,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只多添一双筷子。”老张显得很难为情,又跑到房里拿出鱼网,说到自己的小塘里捕几条鱼上来,我扯住他说:“莫这样搞好不?我不稀罕你那几条小鱼,别把我当客人,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老张说:“我还是告诉你原因吧。”我早已经猜到是老张这局饭没有什么花样,又拗不过我,生怕怠慢了我,所以要告诉我父子吵架的原因,其实是想打发我走人。所以我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说:“现在才想说可是迟了哟,这顿饭我是吃定啦!”

  老张更加显得手足无措,说“那怎么好意思,只怕得罪你了!”我说:“不打紧的,大男人的,可别象小媳妇样!”

  老张在我杯子里又添了一些开水,就忙着做饭去了。我乘这个时候环顾了老张的房屋,这是一栋有着三间主室的破旧瓦房,低矮歪斜,墙的下半是红砖,上半是土砖,几十根粗细不匀的木料艰难的支撑着屋顶上的旧瓦片,透过瓦片的缝隙,可以看见屋顶的亮光。三间主房,中间是堂屋,墙角摆着几把没有刷漆的旧凳子,一张用铁丝绑了脚的大桌子摆放在堂屋的中央,显得孤零无依,北墙上方是家神的灵位,一张可能是老张母亲的遗像斜倚在墙上;其余两间是卧室,东边一间摆了两张床,其中一张较大的床上躺着一位中年妇人,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双手不停的舞动着,嘴里不知在哼些什么,估计神经有些异常。床上的蚊帐变成了灰白色,窗户旁边有一张老式长桌,上面有一台十七吋大小的黑白电视机,用一条毛巾盖着,房顶的木梁上挂着一部吊扇;西边一间摆着一张床铺,床铺顶上的蚊帐用薄膜捂着,估计是防漏用的,房子里的摆设,除了一张旧桌子,一条长凳,一张旧衣柜,一个米坛和一台电风扇外,再无他物。

  主屋的西边,搭建了三间大小不等的矮屋,一间是厨房,老张和小女儿正在那里忙着,还有两间分别是猪屋和厕所;大门前面的泥沙操坪上,五六只鸡鸭在那里觅食,不时发出几声鸣叫;屋后面有十来棵大树,四五亩水田旁边,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鱼塘和一块与鱼塘差不多大的菜地,这些大概就是老张一家赖以生存的全部家当了。

  这时老张喊我开饭了。老张把几条凳子摆在桌边,用一条毛巾在桌椅上擦了又擦,然后端上饭菜。桌上总共四碗菜,一碗炸辣椒,一碗剁辣椒,一碗空心菜和一小碗煎蛋。小张不知从哪里气喘吁吁跑来,手里拧着一瓶用旧啤酒瓶装的白酒。小女儿盛了一碗饭,夹了一些菜端到房间里,她是给她那神志不清的妈妈喂饭去了。

  外面的鸡鸭估计嗅到了什么香味,咯咯呀呀的跑到桌下,在我的腿边窜来窜去,不时有羽毛和粪便掉到我的脚上,猪栏里不停地传来刺耳的叫声,恐怕它们早就饿得发慌了罢。老张不停地给我斟酒,用调羹从蛋碗内舀了几乎一半的煎蛋装到我的饭碗里,我慌忙拿起调羹,舀起来递给小张说:“孩子长身体,给你吃吧,叔叔不缺这个的。”

  猛然想起现在正是学校开学的时候来了,就问小张什么时候开学?却见小张眼泪刷刷直流,口里衔着的饭菜怎么也咽不下去,干脆放下碗筷,使劲擦拭眼泪。老张见状,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一遍一遍说着“儿子,我没有这个能力,别这样好不好?”小女儿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端起她哥哥的饭碗递给小张,也是泪眼婆娑的样子。我的心里一阵酸疼,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直如泉水涌出。眼前的小张,仿佛就是我二十年前的缩影,但二十年后的今天,在我工作的这块领地上,竟然还有如我二十年前的身影和二十年前我的家庭的再现!我此时只感到无地自容,老张一家精心为我做的这顿饭还如何咽得下去!

  老张的老婆是天生的痴呆,大女儿也是智障,嫁给了外地的一个残疾人,儿子和小女儿一个念高中,一个念初中,整个家庭就靠老张耕种几亩薄地维持生计,初中毕业的小女儿非常懂事,准备外出打工供哥哥上学。即使是这样,老张现在仍然拿不出小张即将上学的学费,开头父子的争吵其实就是这个原因。

  我强忍住心中的酸楚,劝老张父子吃饭,一边将蛋碗里的煎蛋舀给女儿,一边说着宽慰却十分苍白的话。我要女儿端来一瓶开水,就着茶水和剁辣椒胡乱吃下两碗,我分明感觉到,我此时咽下的,不仅仅是茶水和米饭,还有我怎么也无法控制的涩涩的眼泪!

  老张,我的好兄长!你太不容易,你一定要挺下去啊!为了这一双可爱懂事的儿女,你可千万不能倒下!无论我在天涯海角,我都会记着你,记着你这一家子!哪怕我再无能,也会尽力地帮助你,我决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的两个孩子失学,决不允许这样的遗憾在他们的身上延续下去的!

  临近离开的时候,我取出身上仅有的两千元钱,塞到老张手里,叮嘱老张随时联系我。老张父子三人一下子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在我将他们一一扶起的时候,我感受到三颗朴实而滚烫的心在剧烈地颤抖!

  后来我经常和老张一家取得联系,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两个孩子在分别念完大学和高中后,现在已经找到了不错的工作,老张一家的生活开始有了一些起色。

  这一顿午餐,是我自参加工作以来最难忘的一餐饭,她始终鞭策着我如何做人做官做事,她丰富的味道深远的意义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然而,我却不希望在今后的人生旅途中再吃到这样的饭了,因为那饭实在吃得太酸,吃得太苦,酸得让人心痛,苦得令人窒息!

  在营口市,有一个叫北海的地方,虽然没有广西北海那么出名,却曾经是我和同事们每年必往的一处理想避暑之地。目的并不是为了观赏风景,而是一饱口福。那时候,那里的海鲜是真正的物美价廉,鲜活地一筐一筐从归来的渔船上搬下来,同样带着大海风鲜活的味道。负责运送的渔民赶着一辆辆马车,踩着欢快的浪花,在海平面上起起伏伏,游戏般地把这些活蹦乱跳的小生命从大海中接到岸上来,然后分门别类地分发到属于它们的新领地。

  这往往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刻,顾不得缕缕海风冲进鼻腔,打进喉咙里,迫不及待地跑到一个个竹筐前、水箱旁、沙坑边,一边流着口水盯紧那青粼粼泛着银光的小海鱼,或者是气哼哼挥舞着巨大钳子的蟹子、弓着腰漫无目标四处乱跳的虾子,一边和鱼贩子讨价还价。心里却恨不得赶快把这些小家伙送到灶火旁,让它们的香气随着灶火的升腾弥漫到整个房间。

  在我们住宿的渔民家里,有一个帮忙的小女孩,每年到这里,我们都能看到她,每一次都是她在张罗我们的饮食,相互之间并不陌生。小女孩黑黑瘦瘦,长着一张明显渔家小姑娘的相貌。今年到了那里,同去的还有其它一些同事,人一下子多起来,小女孩的工作量也大了许多。第一次去的同事很奇怪这样一个小女孩,没有任何言语,默默做着一切,看向客人的目光也很漠视,只有到了我们这些相熟客人面前,更多的是到了小孩子身边的时候才多了些笑容。也不过是咧咧嘴,眨眨眼睛而已。

  有一位同事晚饭时候到我们身边,很神秘地和我们说悄悄话,这个小女孩已经15岁了,还发育得这么不成熟。我们点点头,告诉他我们来了很多次,已经知道这些了。同事有些失望,继续传递着他的消息“这个小女孩是打工的。”

  同事立刻开始兴奋,“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我都奇怪了,她连黄花鱼,虾耙子都没有吃过!”

  “真的,不骗你们。我去海边买海货回来,顺便问这个小女孩,这些你们都吃腻了吧。小女孩告诉我,她从没有吃过,不知道什么滋味!”

  顿时,我们这一桌的人都沉默了。十几分钟之内,女孩在我们身边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我突然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目光不敢再追着她瘦弱跳跃的背影,不敢再去想她微微的憨笑。后来,我喊来了这家的主人,把一些多余的海货单独装了些出来,要他端给小女孩吃。在做这些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了什么,只是感动心里有一丝的酸楚的味道要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很无聊地说:“有用吗?能帮到多少?”我告诉他,我在网上看到了更多比这个小女孩更苦的,但是,对于那些很远的人我的实力根本帮不到什么。其实,对于这个小女孩我也帮不到什么,更不是要她记住我,我能做的就是让她记住有这样一个人甚至是一群人还有爱心。希望她长大以后,遇到能够感动的人或事,可以象我这样表达她的爱心。最后,我问同事,“你不是总说这个世界不公平。没有道德吗?你现在做什么了呢?”随之而来的也是他长久的沉默。

  我不愿意用过多的笔墨来描写小女孩吃东西的贪婪样子,那是我此生最难忘也最不愿提及的亲历。第二天中午,还看到她手里拿着已经明显软塌塌的虾耙子边吃边干活,房东呵斥了几句,或许是可怜这个孩子,或许是给我们面子上好看一些,也没有再深究。我不愿意过多描述是因为我不想再多感伤自己一次,因为毕竟我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生存状态。

  也许看到这篇文字的人会批评我在胡说八道,在遇到这个小女孩之前我也会这样去评论。我们走进渔村的时候,那里一座座小楼比我居住的房子要漂亮许多,但这个小女孩更是真实存在,在那繁华喧闹的背后还有我们没有看到的角落。这个小女孩不会因为这篇文字就改变些什么的,她也不会知道有个人在为她写下这些文字,上网对于她来说,也许比那些鱼呀虾呀更不可能享受到........

  这是我为那位小女孩写下的一首诗。因为北海的物价已经涨到我和同事难以忍受的地步,近几年基本告别了吃活海鲜的惬意生活。那个曾在某一刻感动了我的小女孩也在我的记忆里渐渐远去,现在,已经到了婚嫁年龄该是嫁人了吧。相信挽起她手的那个男人会亲手剥开坚硬的虾壳,把柔软香甜的虾肉喂给她。

  每天晚饭后,照例出去散会儿步。夏天夜色来的迟,有时夕阳西下,彩霞满天,把天地辉映得一片澄红,将散步的人们也融入进这氤氲的气息中。

  出家门,沿人行道至街口,往右不远便是狮子山公园,市民可随意进入。公园背倚葱笼俊秀的狮子山,一条平整的园中小道蜿蜒地夹在明城墙和泸龙湖之间,有时,我们也会随漫步的人群穿行其间。往左,穿过近年刚恢复重建的仪凤门,可到绣球公园和小桃园公园,这两个公园同样都是与城墙相依,与湖水为伴。抬头间,巍然矗立的阅江楼近在眼前,山色风光,触手可及,虽然还是暮色苍茫之际,已到处可见摩肩接踵,悠闲散步的人们,及至月上东天,群星闪烁,仍乐此不疲,欢声笑语,在月光灯影下回响。现在,散步已成为人们最经济实惠,又充满情趣的休闲锻炼方式了。

  换着不同的路径散步,忽然就感到走城墙更有一番味道。仪凤门旁,有一条城砖砌就的小道,盘旋两次就可登上明城墙,与挹江门相接。站在城墙上,夏日的沉闷一下子就释然了,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心情自然就爽朗了起来。到城墙上散步的人比在公园要少了不少,感到更清静,尤其是夜色降临后,缀在夜空的一弯明月和璀璨的星辰,总会给人带来空朦悠远的感觉。

  有时,会让我想起少年时走台城的往事。那时,我的家就住在台城附近,经常与邻居小伙伴到北极阁玩耍,只要沿草径走不远,到鸡鸣寺的背后,就到台城边了。那时的台城大半已荒芜,从台城的断口处,手攀脚登凸凹不平的残砖,就能轻松地攀上去。古老的台城,就像朱自清描绘的:“从寺后的园地,拣着路上台城,没有垛子,真像平台一样。踏在茸茸的草上,说不出的静,”除了顽童或喜爱探索的人外,几乎没有游人光顾。像平台的城墙上,荒草离离,野花遍地,城墙的边缘灌木丛生,在荒草间有被人踏出的一条尺许宽的印痕,很是显眼。

  渔洋山人曾诗道:“复舟山畔古台城,故垒参差触目惊。蔓草萦烟野萧瑟,寒禽将子水纵横,”台城虽然很颓旧,但昔日雄伟的气势犹存,站在城墙上,整个玄武湖尽入眼底,湖光山色,岚烟飘浮,仍留下古都城的遗味。在台城上走不远,隔一段距离,就会遇到一堵矮墙或铁丝网横断城墙,显然是为了阻止闲人攀走,以免发生意外而搭建的,我们曾勇敢地钻过被人拆破了的矮墙或铁丝网的豁口,爬过解放门顶端,沿沧桑静寂的古城攀至九华山附近,坐在城头小憩,只见紫金山已近在咫尺,三藏塔沐浴夕阳,玄武湖浮光掠影,那一路在城墙上游走的野趣,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

  从此,走城墙的喜好便好象与生俱来了。现在走城墙又是另一番味道,近年重修的栉风沐雨六百余年的明城墙又恢复了过去的雄姿,尽管许多地方已修整一新,但有的残缺部分仍保留了下来,让人能看到这城墙历经风雨后的原貌。

  漫步在城墙上的人们,悠闲地走过被踏得光洁的城砖,透过齐肩高的城堞箭孔,能看到城墙下公园里妇女们伴随节奏分明的乐曲跳健身舞,一些人在大汗淋漓地打羽毛球,灯光下还有人围着打牌,爷奶辈推着小孙儿快活地闲步,这样其乐无穷的情景似乎与这城墙上昔日的刀光剑影远远地离去了。偶尔,有一两对情侣相拥走过,发现城堞上烧制城砖时留下的铭文,欣喜地说:“呀,你看城砖上还有字呢,”会驻足用手抚摸那几行突出的字迹,侧目辨认,口中轻轻念道:“某某府提调官”或“某某造砖人夫”。这些当年的造砖人,一定不会想到,六百多年过去了,他们的名字还在被人们念出,会青史长留吧。

  这段明城墙是依山而筑,松林苍翠,时有微风滑过,间或有一两声孤鸟的叫声传来,悠远枯寂,而不绝于耳的蝉鸣又是那么热烈,此时走城墙已再不会是“游人去后无歌鼓,白水青山坐晚寒”的意境了,四野灯火阑珊,游人气若神定,随意漫步在城墙上总能使人感悟到岁月的沧桑和重新登临时心中的惊喜。

  此行目的地——故乡。此行目的:—:看望年迈父母;二:看望岳母同年姊和堂婶(91岁,90岁);三:打理干女儿上诉事宜;四:再次领略深厚的湖湘文化。

  临行前,天气遽寒。妻,外孙女思怡,一行三人全副武装出发。由于收拾行装准备礼品耽误了时间,到桂林已是华灯初上,无奈只好改坐零担车,一路上细雨纷飞。一入湘境,路面开始结冰,司机又连连躲避收费亭,同行十几位生意老板叫苦不迭,后悔不该赶时间自找苦吃。思怡却手舞足蹈,呵呵的笑个不停。倦了,八宝粥冰凉,入嘴喝一口便哭,我只得用体温热敷,稍温才堵住小家伙的哭声。车到祁阳加水,水管却冻住了,只好从车顶倒注而入,迤逦强行。突然泵油器弹簧断裂,踅摸许久,终于用橡皮筋接上才继续走路。过七星岭时候,全车人倒吸一口冷气。提心吊胆近一个小时,到得灵官殿才长出一口气。小家伙同她婆婆熟睡未醒,昏黄灯光下一脸灿然,妻似乎满脸焦虑,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凌晨四点一刻,妻叫停了车,三人凄冷的下了车,车和惊险一夜的人们在黑魆魆的冷空中呼啸而去。我们三个兀立静夜,冷雨飘洒脸上,耳朵僵硬,鼻孔清涕,妻提醒倒走一公里处的加水点是我昔日一个学生设的;我却想连夜赶路回家补个回笼觉。小家伙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想是因为冷饿。摸摸索索来到加水处:连着两间低矮的瓦房,学生湘平已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听见门响,睡眼惺忪望着我妻和背上的孩子,我从远地望着他灯影里敦实的身影,似乎同高中毕业那会没有丝毫改变,殷勤的让座,又述说刚才两个加水的司机在水沟边跌破膝盖,热水被他们洗伤口用完,一脸的歉意。我这才走上前去,他懵懂了好一会,不相信我是他当年的班主任老师。连说“申老师您的头发怎么雪白了”我解释说93年那会一夜白头啊,他忆起往事,脸色顿时肃然。我想要点开水温热牛奶或八宝家。于是过塘基田墭,踩荒草荆棘,来到岗堂大屋前的鱼塘。印象中这塘基有一米四五的样子,但熹微中似乎只有一线。妻走过了,我便放心前行,谁料正是放心的地方一脚踩虚松土,连人带行李冰棍一样扎入水中,冰凌刷刷作响被我挤开去,冰水透过厚厚的裤管侵入肌肤,我连打几个寒战,拼命将行李举过头顶往岸上靠,所幸塘底平缓,水过大腿也就作罢,妻疾回头拉我,被我挥退。一路水迹回到岳家,大舅兄嫂急忙起床,燃起熊熊大火,全套更衣,烤出热汗,喝了葱姜面,囫囵而睡。

  被舅兄叫醒已是翌日午时,我没有忘记此次回乡的任务。去电话告知各处,说我将一一前去探望,特别通知干女儿准备好基本原始材料,决计要打赢这场官司。先点齐两千元送往父母处,这是我给四兄弟规定孝敬父母的钱数,三位弟弟早已交了,我因为病疴缠身,已是迟交了。二老虽近耄耋,可喜身体尚键;家里正在改建厕所,瓦砾泥灰遍地。母亲正在厨房炒菜,见我回家,忙不迭地洗手抹桌,我说去看满娘。其实满娘是我出五服的堂婶,因为父母将我成家后的住房分在她的隔壁,曾经亲如婶侄,就连八哥一家都对我的子女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们亲邻相处亲密无间,彼此从来没红过脸。我去时,只有满娘在家,老人满脸沟壑纵横,背驼得更厉害了,我连叫了三声晚娘,她才睁着浑浊的瞳仁面无表情的呆望我,我伏在她耳边说我是石伢子,她才嘟囔着“石宝(石,音sha)”。但还是想不起,只说“咯子么咭得”。后来终于想起,就说你也老白头发了!我说我已经五十三岁了。我知道她在埋怨将近古稀的八哥夫妇,八哥夫妇虽然儿孙满堂,可都打工做生意在外,也就一年回家一趟送点钱物,所以诺大的院子实际只有两代三位老人,八哥还在煤矿兼一份记筹的工作,整日打滚在矿上,八嫂虽不爱牌局,却迷上花鼓戏,整日去邻院看影碟,平日里晚娘连一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晚年确实无比的凄凉。我陪老人胡乱说了会家长里短,便怏怏的离开了,因妻为她准备了许多衣物和零食,隔日肯定还有一番热聊。当夜,同父母聊起许多人事,说六月间一娘去世用了三万多元钱。八爷五个儿子,因老三是赌鬼,索性不要任何人一分钱,娘说的老三是我高中同学,后来又一起到北方当兵。大名明学,会点武术,早年当过生产队长干得相当不错,改革开放后学做卖眼镜生意,开始赚了些钱回家砌了房子,后来逐渐消沉,又染上赌瘾,凡是亲朋借来的钱都赌输了,前妻为了他的赌性不改,一气之下喝了农药死了,他还是没改。这几年亲戚怕了他,他就在家搞养殖,钱并不比别人赚得少,但填不满他的赌瘾。现在已经欠债累累。我曾几次动了恻隐之心要借钱给他做生意,都被他父亲拦下了。说亲戚个个害遍了,不让我做“肉包子打狗”的事。前几年我以合理的名义去煤矿给他要了六千多元横财,凭三寸不烂之舌发了一个礼拜时间得来的成果被他一夜输得精光。我已经没话可骂,只有摇头叹息。叹息之余,又想这种事司空见惯,改革开放后光一个赌字就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还有毒和嫖呢!每次他见我时总说“哥啊,你老得还真快”。我说你不是也把头发赌白了吗?他嘻嘻,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娘说:我四个崽谁要像他,我立马掐死他。我说娘啊,您的崽虽然没赌,但也有个把爱嫖,我没看见您掐死谁。娘只好苦笑,长叹一声:是这个世道啊。我说太对了。过去是时世造英雄,今天一样,社会出坏人,这坏人就包括赌棍,嫖客,瘾君子等等在内,这是社会在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到处种钱,到处长瘤,因果昭彰,报应爽爽。看农村这情景,大的内囊还在后面。

  第三日清晨,我谐妻携稚去看已亡故岳母的同年姊。我的小孩在周中读书时个个都得到了这位老外婆一家的关爱。见到老人比去年身体更差了些,已整日卧床。晚姐来哥夫妇长年累月夜以继日的服侍老人,从来没有丝毫怨言和懈怠。我也看了几十年老人脸上那真诚幸福的笑靥。可谁能想到,这一和睦幸福的家庭却是:老人终生未育,儿子来哥是抱养而来故取名“来宾”。现实中的这一家人都彼此以贵宾相待,首先是这母子连心,婆媳相爱,夫妻近七十年如一日没争吵一句。下一代再下一代都传承了这一家风。我一家不仅仅是敬重老外婆,晚姐来哥的许多事迹也感人至深,后代们也让人由衷而生喜爱。我相信,这种家庭在在解放前是非常普遍;在文革中,虽然互相革命,文化传承中这样的家庭也同样受人尊敬;只有在今天,这种家庭关系才成为隔世古董。不少人对此不屑一顾,视之为“俗而无用”。是啊!对他们来说,只有钱才是有用,传承文明一概都被弃之荒郊。钱之下,天地良知,道德品行,社稷世风被他们玩得面目全非。还总是“凯旋”呀,“成就”呀,“丰功伟绩”呀。其实呢?道德的沦丧,精神的颓废,文化的荒芜败坏,这些是无论多少钱发多大的气力也一时挽救不来的。这不是冠绝古今的浩劫吗?现在,知识界已有觉醒的气象,而感受最深刻最直接的莫过于普通芸芸众生。是他们创造了文明,又一如既往的坚守着文明,以赤子之心坚定抵御着浮嚣的侵蚀。洁本洁来还洁去,留取丹心照汗青。有朝一日,人类正是在这些平凡普通的人身上恢复其本色,回到正常的社会发展轨道上来。

  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来哥电话叫来了司马卫红。我这干女儿已有一子,面容微醺,仅仅才一年多时间,就不见了昔日商场上纵横驰骋的巾帼英姿。言谈中,她倾诉了婆母的精细和不公平,丈夫的慵懒虚伪和不作为,声泪俱下控诉了同组村民药死了她几十只鸡鸭并无辜打她。要不是我善意提醒,她也许还有许多生存的辛酸苦辣要向我倾倒。她说完正题,我的诉状也随即写好。下面是诉状全文——(隐去了所有真实姓名,其他经来哥证实完全属实)

  案由:(一)本年度九月,被诉方同我亲家母在市场毗邻摆摊卖菜,因口角之争,我媳妇在旁,并未参与争论,而被诉方粗暴的将我的媳妇推倒在地,几乎造成孕妇流产,后经医院多方治疗保养才免于无事,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七千余元,间接经济损失一万余元,精神伤害无法估计。(二)同月,被诉方越过自家责任田数百米,到我家屋檐下老鼠药,共毒死成鸡三十一只,肉鸭一十四只,直接经济损失一千四百余元。(三)同年的十一月,被诉方私占农田划线放样清基。更据现场勘测,其新屋落成时,主墙体离公路只有三十公分,屋檐滴水直接滴入公路。此种行为未经本组村民协商,我出面阻拦时被其垢骂,并扬言有人作靠山,谁都管不着。

  诉求:根据案由(一)之事实,参照刑事诉讼法之某章某款和妇女权益保护法之某条,原诉方强烈要求政法机关给予被诉方以刑事处罚并追究民事赔偿;根据(二)之事实,原诉方要求行政主管给予被诉方给予罚金并赔偿我之经济损失;根据(三)之事实,原诉方强烈要求1:国土资源局应加大执法力度,在全县范围内迅速清理调查类似侵占农田的所有案例,配合执法部门予以取缔和惩处。2:要求公路部门沿线勘察公路现状,抓住典型案例积极保护公路设施,同样给予肇事者相应的惩罚。3:强烈要求法院对当前严重影响三农政策的人事给予法律惩处,似被诉方这样情节恶劣者应给予刑事民事和故意犯罪数罪并罚的判处。

  寒夜寂静,几个同我玩灰饭的儿时伙伴,三五漂流异乡的老板,顾不上一个个寒暄,拿起了二胡横笛,清了清老痰喉咙,昔日的红颜们也许是早就精心打扮。小山村回到了当年,人似乎回到了少年。西皮二黄数板土腔土调,采茶开镰戏闺老声老气。母亲和妻看着我流里流气却真诚大笑,也没有了责备和妒忌,而是开心会心地一起快乐。鸟铳弹弓一无所用,因为山林没有了,鸟兽藏匿了;排棍虽然还能够打,却再也提不起情绪。白天爬上山峦土岗,满眼尽是萧索荒芜,实在是大煞风景。无奈,只好同老板们一边访贫问苦一边看旧宅新居的风光。嗑开瓜子,剥起花生,喝上新茶,那话匣子便绵绵长长。我除了摄像留影,还不断的抄录各处的旧年春联和新居楹联。呵呵!湖湘文化的深厚底蕴便在这一副副联语中侃侃地道来。四爷家门柱上写着:吃水不忘挖井人,幸福想念毛主席。横批:源远流长。对联不算工整上乘,但用词平易贴切,真实反映了现时老农民的心声,表达了他们知恩图报的朴素感情。退休老校长家的新居楹柱联语是:一辈子加减乘除先加后减九九归一,几十载春夏秋冬历春经冬事事入心。横批:往事随风。老校长已经古稀长髯,目光炯炯,他曾是我的中学恩师,我的古文功底和他不无关系。他的学生既有省部级官员,也有我这样的落拓书生,还有一辈子务农的作田好手。但都性格耿直,绝不阿谀奉承。师生间都互为欣赏尊重。师生间谈起国是来常常面红耳赤,褒贬颂毁溢于言表,而都能引经据典条条是道。这幅对子平仄不少错谬,却真实道出了他的心声,含蓄老辣不露声色。我以为这是许多还没被物欲化的正直知识分子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比起我这一代人不知要高明深刻多少倍。袁五叔只有小学文化,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但他当过造反派的司令,也一度当过县革委会主任,虽然后来被知识化了下来。但退休金能够全拿,当年虎气犹在,子女又都是公务员,他用排笔写的对联是:这一世保卫,后万代永远干革命。横批:视死如归。写在门框上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意思明了,一看就懂。气慨豪迈,字如棍棒,也真是别具意境。家侄女绍颖现大洋彼岸修博,我算她三岁时的启蒙老师,唐诗宋词现在还能背诵许多。虽然专修哲学,文学上却早有成就。去年春节回家写了几副对联,本家长辈有意花几百上千元买去助学,其中一幅是:读书明至理理理相通,于今识古人人人不同。横批:融会贯通。给我的书斋上题的是:之所以如此,犹因为那样。我笑笑说:“勉强吧”,赏了她八百大钞。还有几十副褒贬明显,犯忌讳的也意义很好,平仄也工,只是有失书生气的,我只好独自收藏品读。

  来之前那一天,大款朋友专车送我游衡宝路,我猛然发现老公路已破烂不堪,到处坑坑洼洼,路两边的田垄差不多都大坵改小坵,平展展的大田里凭空多出了许多田埂。我明知原因却故意发问这是为什么,朋友冷冷笑说:“你还是只会读死书,好田大家分,哪能归一个人呢?何况每平均人三四分田,谁也不能拥有几石田的面积。我说那怎样实行机械化的耕作呢?朋友说,机个屁,种田的都是妇孺老幼,好多田都抛荒,水利灌溉设施也糟蹋殆尽,三都水库都成了三害水库,种子农药,化肥农具都贵得要死,田还有卵种法?机械化又有么子用?......”。我开始还呵呵地支应着,后来竟流出了眼泪,声音反而没了。给我们留下许多遗产,三农方面更是。可是,改革开放究竟怎么了,难道要将人类赖以生养的田地也要彻底改革掉吗?华西村,大邱庄,小岗村、小周庄,绝大多数农民是那样缥缈和不切实际,何况都不是真正找到了农业的根本出路!农田里旁逸侧出的大多是箄草,世世代代低腰弓背的农民还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大多数农村还没有开始尝到改革开放的果实,就被媒体的声声赞歌所淹没。冬日的田垄里看不到人影,也看不到红蓝花矟草绿肥的影子。明年的肚子又要指望远方打工的那无数的百元大钞。生产资料掌握在不是农民的商人手里流转,流转来流转去,到了到了农民田土便比金子还贵。而我们这些读书人还沉浸在歌舞升平里,说着瞎话,编着故事,做着欺骗祖宗欺骗土地的事,做着昧良心的事!红脸了吗?羞耻了吗?最终,朋友还是不明白我究竟哭啥。只有我伤心不止,无穷的悲哀绝望一阵阵袭上心来。就是写这文章时我依旧泪流满面。我突然想起“不死,农民吃亏”的俗语。我的父老乡亲,我们的希望在哪里呀?

  少时读李煜《虞美人》,不理解那“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深愁,待到人老沧桑时一次次的回乡,方始有所体悟,但还以为彼愁非此愁,一个是家国永逝,慨叹个人命运,毕竟是个人闲愁。而我游走四方,发现无一处世外桃源,尤以农村殊甚,真个是到处疮痍,四方破败。而她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我们现在只能从尘封的历史中发现一些端倪。那就是:农村曾经生机勃勃,希望徜徉着。几十年过去,物非人也非,是什么扼杀了农村的生机和希望呢?精英们不肯去想,颂歌们不愿去写,父老乡亲因不堪回首就懒得去回想。我这个当初的农民却无数次去想去写去回首。得到的答案触目惊心也十分忌讳。字典里不可能有,官方治世经典里也不可能说破,但那答案并不高深,就是:民之为本,其世则昌,民之为弃,其治也亡。亦载舟覆舟之谓也。我的家乡,说具体的就是我那个生产大队。上世纪80年代以前(包括文革和时期)都是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

  一.“三农”改造全面铺开顺利进行。(这里的三农指的是环境,思想,经济。环境指的是民居环境,耕作环境,人际环境。思想指的是个人私心杂念,集体主义观念,社会主义教育。经济指的是集体种养,五小工业,公益金公积金的积累)从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到人民公社,三农的改造可谓日新月异,要知道这种解决是从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开始的,是从千百年以来延续下来的小农经济开始的,是从穷山恶水,千孔百疮,破屋褴褛,食不果腹的现状开始的,是在内无粮草民生凋敝,外无救兵经济封锁的情况下开始的。尽管如此,到了70年代末,我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农生产大队基本解决了吃饭穿衣住房的问题。农业种植方面,集体有水稻,棉花,药材,果树,红薯,麦子,玉米,小米,高梁,荞麦,各种豆类,各种瓜类,各种薯类,各种籽类。房前屋后是私人的果园,一年四季有时鲜水果,时新杂粮。养殖方面有集体猪场,私家猪圈;集体牛栏羊圈,私家鸡彘鸭厩,鱼塘河道都是公有私包向集体缴纳定量产值。生产队有粮牕,公积金,生产大队有各种账户,有公积金公益金,所有的钱一部分上缴国库,一部分用来基建和发展,没有全脱产干部,采取误工记工制,为公事记分参与分配,忙私活挨批评无分配,人人一样,官民平等,官比民优,官更要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时时处处为民表率。手工业有打铁织布编织竹器木工制作各种家具,泥瓦工砌造维修房屋。偷盗迷信几乎绝迹,游手好闲到处挨骂,打牌赌博随时被抓,奢侈浪费,斗富显贵,讨米要饭就像今天的卖淫嫖娼臭不可闻。没有赤贫叫花子,没有暴富败家子,没有骄矜浪荡子,没有贪污腐化人。如果再活十年,农村的机械化,知识化,电气化,信息化定能成为现实。三农这个根本一和谐,其他工业,商业第三产业也不会后继乏力。历史发展千回百转,现在终于又回到重农这个基本点中心重中之重来,这是历史的必然,三十年改革开放,概言之就是重商抓钱,商从何出?钱从何来?归根结底,民之为本。中国这个国度还是以农民为主,忘记或轻视这一点,中心也不再是中心,基本点也无从立足,重中之重也只能偏离正确的轨道。

  二.文化传承生生不息。评价一个时代的文化传承,最重要的一条是尊重当时的历史现状。许久时间以来,一提到时代,就是一花独放,知识分子在这方面推波助澜满口胡说信口雌黄。其实,以我们那个地方论,文化的荒芜溃败是今日而不是时代。知识和知识分子的俗化淫秽也是今日不是时代。如果硬要强行比较,今天的文化不过是花枝招展的婊子,而时代的文化才是风姿绰約的绝世佳人。我们这个国度儒家文化一直占统治地位,而儒家文化是精华糟粕共存的文化体系,欧美文化也是这样一个共同体,单纯的排斥儒家文化或同流于欧美文化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极端的结果是四不象,这种四不象从中国人高等动物中分离出来,变成了不伦不类不人不妖的异类。异类之所以甚嚣尘上,根本原因是优秀文化传承的断裂。这个,由臭老九变成香老三的知识分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知识和知识分子因为不再慎独而被时代物化欲透,此时的知识和知识分子就再也不是优秀的了。而是与污泥浊水同流了,所以今天的称谓是精英阶层,他们没有一丝资格代表人民。

  我们那地方是有着深厚湖湘文化传承底蕴的地域。样板戏流行时,刘海砍樵,桃源盘洞,蔡三胡子耕田,大下凡,小下凡,,桃山救母等传统地方剧目也堂而皇之的巡演。我少年时代既演过杨子荣,也演过董永,演过郭建光也演过刘海,样板戏的唱词能流利背诵,花鼓戏的曲调也能随时哼唱。在我看来这些东西同唐诗宋词一样都是我所喜欢的,没有哪样更高贵更精品。回头公道的看,样板戏就是好,那种说扭曲人性的人实际上自己的人性早就被扭曲了。他们所遵循的人性不过是一些肮脏下流的东西,不过是赤裸裸的性宣泄号春,是毛片群交群奸图。还有什么?不过如此而已!人性是什么,人性是可塑性极强的本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个道理。放弃正直向上的思想教育,放任颓废的潜移默化就是有人性了吗?看看抗震救灾的全过程就清楚了,精英们所要的人性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人民表现的人性又是怎样的惊天地泣鬼神。我们从文化传承里清楚地看到,人性就是有阶级性的东西,以阶级斗争熄灭论看人性,纯碎是一些胡说八道,根本不堪一击不值一驳。知识精英所需要的人性恰恰是人民群众深恶痛绝的。道不同不相与谋,夫复何言!时代的文化传承正是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激浊扬清,润物细无声;正是那些红色歌曲红色故事红色样板戏教育出来的人才能够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才能仗义执言义无反顾为国家为民族挺身而出。今天的思想教育下,行吗?听听中央的三令五声,看看下面的依然故我,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了。这才有了教育的失败,才有了全面的失败。看看现实就知道这绝非危言耸听了。

  我在故乡抚今追昔,时而心潮澎湃,时而黯然神伤,时而痛哭失声,时而咬牙切齿。回故乡探亲不如说是自找烦恼,自寻精神煎熬。但是我乐于这样,一个人如果失去了思索探寻,不管他物质生活多么的优越,也不过是行尸走肉!同我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