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散文:寻找一棵我的树
生活散文

散文我的别样风景

  前段时间,家乡溆浦的何先培老师,数次来电约稿。他们创办的《武陵文化》杂志,要办一期怀旧专号,嘱我写一篇回忆文青时代的文章。我以种种不是很充分的理由,婉言推辞。并非矫情,也不是无话可说,只觉得自己还不够份量。与我同道的那些老师和兄长,多有出息者。或卓成大家,或位及达官,或尊为贵人。而我,年逾不惑,仍无所作为。蜇伏在市级机关,作一无名小吏。工作不紧不慢,生活不咸不淡,平凡如小草芸芸。文学于我已淡远如梦,象初恋一样,虽纯净美好却早已伤逝无痕。

  八十年代中晚期,是中国文学的黄金时代。溆浦的舒新宇、何先培、向继东等几位老师,把溆浦文坛也搞得风声水起。他们正值盛年,对文学满腔激情。他们成立各种文学社团,创办各类文学报刊,凝聚了一大批虔诚的文学爱好者。颇有点类似文艺复兴的样态。新宇老师热情奔放,见人招呼笑声爽朗。若遇开心事,更是笑得晴空万里。他说话极具鼓动性。只要心中有一点星火,他肯定助你熊熊燃烧,顿成燎原之势。他时任县文联主席,著作等身,被捧为溆浦文坛盟主。记得第一次到他家,我还是高中学生,诚惶诚恐,颤颤惊惊。一席话下来,不但拘谨全无,而且涌起了一种将文学进行到底的豪情。那天,他留我吃了中餐。油煎年糍粑,再用水煮,加葱姜和油发辣椒。味道极美,至今犹记。先培老师沉默寡言,印象中有点严肃。我们接触较少。文朋聚会,也鲜有交流。后来知道他其实特单纯可爱。五十多岁,还初心不改,写情意绵绵的爱情散文,肉麻得很。我一直觉得他从没关注过我。很多年以后,接到他的电话,说看到我的新作,漂亮至极,夸了我很久。这才知道,我一直都在他的视线里,倍觉感动和温暖。继东老师则有点学究般认真执着,爱斟字酌句,贾岛般耽于推敲。我那时爱写点小诗,偶有精彩的句子,他比我还兴奋。1985年,《奔放》文学社首期办报,他要我作诗一首,代发刊词。1986年,《大江诗社》首期办报。他又嘱我撰写发刊词。作为一个高中学生,我受宠若惊,荣幸万分。那两首诗我还记得,一首叫《石级》,一首叫《远方,属于我们》。现在回过头去看,那两首诗太显青涩稚嫩,让我汗颜许久。感谢继东老师的厚爱,让我找到了文学自信,坚定了文学梦想。继东老师后来调到省城长沙,在《湘声报》做了名编辑。工作依然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他编了许多有思想、有份量的文稿,在业内享有较高声誉。

  那时候,县里经常组织一些文学笔会或座谈会,邀请国家和省里的知名作家和文学期刊的编辑指导授课。我偶尔也应邀参加。一个人端坐在僻静的角落里,捧个笔记本,记录着大师们的金玉良言,也记录着那段纯美如诗的青葱时光。文学青年中,多兄长和大姐,个个帅男靓女,且才情横溢。印象较深的是姜耀文兄,颇为别具一格。他衣着简素,神情安静,邻家大哥般质朴亲切。常挎一个草绿色背包,里面藏有大摞他写的诗稿。每遇老师,必虚心请教。十足的书生气。那时,他还是一个乡村教师,作品多取材于校园和乡村,谐趣横生,生活气息浓郁。笔会一般有好几天。相处日久,不免会生出些浪漫的事,亦属情理之中。我被他们当作小男孩,入不了他们的群。象个跟屁虫一样,游离在他们周围。按现在话说,就是个打酱油的。

  1990年,我进入县政府大院工作。此间,结识了王跃文。说句拍马屁的话,认识跃文兄,是我此生幸事。在我之后的人生许多节点上,似乎都有他的影迹。那时,他已是政府智囊机构的头。对于初出茅庐的我,有点高不可攀。他很亲和平易,常屈尊光临我那间寒伧的办公室。白开水,云湖烟。畅谈文学,感怀人生。他睿智而渊博。谈笑间,常有奇句妙言。我痴迷诗歌,产量颇丰。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诗刊》《湖南文学》等。特别是《湖南文学》的黄斌兄和王静怡老师,照顾我的热情,整版推出我的组诗。《楚辞》《依旧的流水》《给故乡和亲人的抒情》《翻越一座山的感觉》。《星星诗刊》也多次在“青年诗人之家”的栏目,刊发我的组诗。其中的《打开童话》,颇得同行嘉许。在溆浦那样的小县城,如我这般,也算是小有名气了。跃文兄钟情于小说。以他的严谨,从不轻易显露峥嵘。第一次看到他的小说《无头无尾的故事》,把我惊得不行。心中叹道,出手不凡,必有大成。此为我当时真实所想,绝无虚构成份。果然,《湖南文学》独具慧眼,以头版头条隆重推出。后来的一些情况,我在《云卷云舒看跃文》一文中,有过详述。至于他在中国文坛上掀起的波澜,以及种种传闻轶事,世人皆知,这里就不复介绍。有趣的是,跃文兄调离溆浦不久,我也进入他那个单位工作,又坐上了他原来的位置。我相信他是埋了伏笔的。记得当时举荐的朋友很多,其中就有他的继任者耀文兄。当然,最给力者当属时任县长秘书的夏荣兄。同是文青,难免会惺惺相惜。我自己倒不是很主动。背负小名声,妄长了些许傲气。年轻时无意官场,却总有无形的推手。待我体味到官场的妙处后,却又徘徊不前。这就是命运。

  那个年代,文学为众寒门子弟开启了希望之门。他们的很多人因此改变命运。我也从中大受裨益。政府经调室工作八年,把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作好,靠的全是那点文字功力。因为底子好,加上勤奋敬业,很快在材料界也弄出点小名气。颇得领导赏识。人送雅号,丁师爷。还培养了不少弟子,品味了桃李之芬芳。政府工作的经历,对我改变很大。去了棱角锐气,多了圆滑世故。庆幸的是,没丢了文学这门手艺。公文之余,坚持写点自己的小文字。只是青春阑珊,作诗的激情消褪,改写散文了。第一篇散文《唱支歌儿告别吧》,把一同事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受其鼓惑,寄去《湖南日报》,参加“故乡回眸”征文赛,得了个优秀奖。后来,又陆续写了多篇,大都应情率性之作,自觉含金量不高。《湖南农村报》和《怀化日报》却颇为眷顾。尤其是《怀化日报》的易桂庭兄对我独有偏爱,看到我的文章就编发。之前我们从未谋面。直到一次《怀化日报》在辰溪笔会,才得以结识。他用宽厚的手拍了拍我的肩,以资鼓励。说原来你就是丁哲。我由此也特别敬重那时编辑的人品和职业操守。那段时间,常有我的散文见诸报刊。我也很享受地接收来自方方面面的各种恭维和赞叹。常被朋友提及的是一篇叫《雾失洪江》的散文。记叙一次洪江之旅。寓情于景,几许惆怅,淡淡感伤,曾打动不少人。其间,也试着写过小说。2003年,被一个故事触动,一气写了4万多字的中篇小说,名《今又秋风》,居然也上了《湖南文学》的头条。同属官场小说,遂招来诸友告诫,官场小说王跃文在现今中国稳坐头把交椅,你玩不过的。自己也觉得写小说很费气力,编故事脑累,承受大悲大喜心累。就没再坚持。深层原因还是我这人性情淡泊,骨子里又有几分惰性,凡事都不是太执着。在我心里,文学温暖而美好,却从未想过要把她作为一种职业,所以非常业余。文学只是我情感宣泄、灵魂修复的一种方式。我热爱她,尊重她,却不过于依赖。自从十几年前,调入政府工作,为案牍功名所累,就疏于动笔,没再给自己施力加压,更谈不上留下传世之作的宏愿。偶尔为之,如饮酒品茗,其乐自得。

  有人说我是成功者。游走于政文两道,从县城混到市里。居位不显,声望仍在,颇受社会尊重,称得上功德圆满,该知足了。有人认为我很失败,说我曾经的部下和弟子多春风得意,官居要职。一次,一并非好友碰到我,见我仍在做些凡务俗事,很是不平和愤懑。说我太屈才,可惜了了什么的。我当时哑然失笑。且不说他的愤懑是真是假,单凭我们之间的交谊,也不至于。我们不能随随便便评判任何人的成功与失败。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生阶段,都有自己的这边风景,繁华或者清寂,热闹或者落寞。悲欣独当,冷暖自知,旁人无法抵达。世人惯以成败论英雄,这也是很荒谬的。我们可以把成功者当作膜拜的典范。但失败者亦有自己的人生气度,或许他是对某种操节的坚守,或许是不愿流俗。

  观我此生,活得不算糊涂。有小谬,无大错。不为权贵折腰,不因利禄失节。有悯世情怀,具文化良知。心如明月,身似闲云。这就是我人生的别样风景。

  丁哲,湖南溆浦人,作品散见《诗刊》《星星诗刊》《湖南文学》《福建文学》等,多次获省市文学奖,现居湖南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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