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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散文

【墨城新韵】第八十期-艺术交流桥梁 · 情感沟通纽带——【范宝

  近几年,即墨的经济社会实现了快速发展,正在向着全国百强县前列跨越,在这种大形式下,应运而生。这个节目将通过播出即墨本土名家作品,为我市文学爱好者搭建一个崭新的文学平台,奏响幸福即墨的主旋律。

  范宝琛,男,笔名晓晨,山东即墨人,喜欢读书写字,酷爱摄影。在全国各地报刊发表文字600余篇,作品多次获奖。

  祖父嗜酒,每日必饮,饮则酣畅淋漓。为此,祖父时常遭到祖母的絮叨,这辈子咋就嫁了个酒鬼!祖父听了并不气恼,反而乐呵呵地讪笑着做些家务,直到祖母频频点头了才肯歇手。

  那个年月属于一切东西靠“票”供应的年代,纵然廉价的白酒也不是随便可以买到的,况且那阵子,新婚的祖父家境并不富裕。看见祖父酒瘾发作心急火燎的样子,年轻的祖母便偷偷跑回娘家学会了制作地瓜酒的手艺。

  即墨的大地瓜自古闻名,沙岭地紫皮红瓤香甜温软,当属酿造地瓜酒的最佳原料。祖母首先将精挑细选的优等地瓜洗净切块,然后置入大铁锅里煮熟冷却,再把酒曲放进捣烂的地瓜泥里搅拌均匀,最后蒙严了油纸薄膜进入发酵阶段,月余后架火煮酒即成地瓜酒。

  祖母自酿的地瓜酒色泽金黄,晶莹剔透,没有酸涩味,也没有焦糊感,反而散发出一股淡雅的清香,闻则味甜香醇,品则爽口润喉,即便酩酊大醉了也丝毫感觉不到头疼。

  第一年,祖母省吃俭用,用仅有的少许地瓜酿造了十坛地瓜酒,年关未到却被祖父一鼓作气饮尽了八坛,唯一剩下的两坛只好被祖母抢夺着封坛入窖,上面糊了厚厚的一层泥巴。祖母告诫说,这两坛地瓜酒可千万莫动,留作过年时款待宾客。祖父嘴里答应着,心却痒痒的馋得难受。

  其实祖母对祖父的脾性甚是了解,便隔三差五地钻进地窖里查看一番。庆幸酒坛上的泥巴封得相当严实,就连那股浅浅的酒香味儿也被阻挡在酒坛里散发不出来。

  有次被祖母逮到了,祖父咂巴几下嘴说:“捞不着酒喝,闻一下也算过足瘾了。”祖母瞥一眼仅剩的两坛酒,再半信半疑地瞧一眼祖父狡黠的神色,随之连拖带拉地将他拽出门。

  过春节了,祖母喜滋滋地钻进地窖抱那两坛酒,不料空空的,晃一下并无半点声响。

  祖母的脸霎时变了,仔细查看坛口的泥巴终于瞧出了端倪。原来坛口的边际遗下一个圆圆的小孔,恰好可以插入一截麦秸草儿。祖母恍然大悟:怪不得祖父时常深更半夜偷偷地溜进地窖,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满满两坛酒偷喝得一干二净!

  第二年,祖母想方设法酿造了更多的地瓜酒,也不必藏着掖着了,而是一坛坛整齐地排列在地窖里。没有了管制,祖父反而学会约束自己了。

  每当劳累的时候,祖父斟上满满一碗香喷喷的地瓜酒,自诩可以强身健体祛除风寒,既解乏儿又解渴。

  祖父喝了酒没啥脾气,就算喝多了照样下地干活,并且浑身有使不尽的力气。其实祖父很少喝醉,反正从我记事起不曾见他喝醉过,猜测祖父的酒量一定大的惊人,属于那种久喝不醉的酒仙之列吧!

  如今,祖父已是八旬高龄的老人了,耳不聋、眼不花,依然显得精神矍铄。每当我们做小辈的执两壶好酒邀他共同品尝时,祖父给出的往往是辛辣或者寡淡之类的评价,全然不及祖母自酿的地瓜酒地道醇厚。

  推开那些琳琅满目的高档白酒,祖父很淡定地往我们的酒杯里填满花红荡漾的地瓜酒,屋子里顿时被一股香醇浓郁包围着,那股香气在鼻息间反复逗留,在唇齿中久久留香。

  那一刻,我豁然明晰祖父钟爱的地瓜酒究竟是何种味道了!在数十载悠悠岁月里,祖母自酿的地瓜酒,不仅仅飘香和温暖了岁月,更凝聚了祖母对祖父真切的关怀和深厚的情意。

  自从在小城里安家落户,我们几乎一两个月难得回趟老家。其实彼此相隔的距离不过十几公里的路程,可由于工作的缘故,对于回家的印象已逐渐变得模糊。每当相隔的时间久了,便时常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嘱咐我和爱人别光顾着工作,一定要适当休息,尤其应该好好地照顾孩子……

  有一次出差路过母亲门前,大老远看见母亲迎着风站在街口,失神的眸子久久地凝向远方。

  见到我,母亲惊喜地迎上前,像小时候那样从头到脚打量着,嘴里喃喃自语:瘦了,也变黑了。

  我玩笑地告诉母亲,现在城里的菜虽然花样多,也很新鲜,可就是污染太厉害,没有心情和胃口多吃啊!母亲颇有所悟地点点头。

  过一段日子,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她喜滋滋地告诉我,自己趁空闲把屋前那块小荒地开垦了出来,种了些嫩嫩绿绿的蔬菜。现在,那些菜绿油油的,保证是些健康的“绿色食品”!

  母亲的菜园子尽管不大,却打理得有条不紊。红红绿绿的花蕾衬着果实隐在青枝绿叶间绽放着笑脸,和着母亲惬意的微笑融进深深的皱纹里,母亲抿着嘴笑得很开心。

  返回的时候,母亲钻进菜园里忙着为我打点,割两捆韭菜,来上点茄子,摘几个西红柿,再扯两根黄瓜……

  母亲忙得不亦乐乎,直到我连连摆手了才肯停下来。临上车时,母亲又嘱咐,过两天再回来取些,这里的水源充足,地又滋润,菜疯长着呢!

  起初还兴趣盎然地时常溜回家满载些蔬菜回来,后来一合计,其实此行很不划算,不仅抢夺了母亲的菜篮子,来回还要搭上十几元的路费。思来想去,那些菜还是留给母亲品尝吧!母亲这般年纪了,种点菜实在不容易。

  于是以后的日子,再接到母亲的电话,我总是推诿工作太忙抽不开身。可电话那头,却时常听到母亲颓然的叹息。

  那次,儿子回老家玩了几天,回来后无意中提起,奶奶时常蹲在菜园里嘀咕,这些菜本来为儿女们种下的,而自己一直舍不得吃……

  原来年老的母亲仍然惦挂着那些早已成年的儿女,母亲侍弄的菜园,是为了拴住儿女那颗常回家看看的心!

  当我们怀着久违的心情靠近家门,夕阳下,母亲晃动着满头银发蹲在菜园里,干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拔去田间的杂草。看见我们,母亲的眼睛潮湿了,眼泪一滴一滴洒落在脚下的绿叶上,闪耀着珍珠般的晶莹。

  原来在母亲的心目中,儿女永远是她精心养育的一畦蔬菜,从松土、播种、浇水到施肥,倾注所有爱心与汗水的滋润,在默默奉献中收获了季节,谱写着一首含蓄感人的曲子,回味无穷。

  父亲退休后,对象棋的痴迷程度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几乎天天去楼下感受 “楚汉之争”的乐趣。父亲的棋艺很高超,每次回来脸上总是挂着喜悦的笑容。当面对母亲慎怒的眼神和喋喋不休的唠叨时,父亲便笑嘻嘻地端茶送水。母亲只好叹息着摇头,脸上挂满痛惜和关爱的表情。

  其实父亲的一生,除了下棋恐怕再没有别的嗜好。尤其在父母共同生活的大半生里,他们除了生活上无微不至地关怀对方外,自始至终把彼此看成最贴心的知己。

  后来,母亲由于过度操劳的缘故,腿脚竟然落下风湿性关节炎的毛病。于是母亲便很少去户外活动,她固执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靠看电视或做点家务来打发日子。

  那天,父亲无意中发现母亲孤独地坐在床角,失神的眸子久久地望向窗外。父亲油然洞悉母亲寂寞的心声。

  当儿女丰满了羽翼纷纷飞离巢穴,曾经热闹的大家庭只剩下一对花甲老人了。或许他们的意识里,也需要言语安慰和有人陪伴的日子。那一刻,父亲的脸上涌上一股深深的愧疚,他怜惜地坐在母亲身边,用一双泪眼悄悄打量瘦弱的母亲,而母亲却浑然不知。

  母亲似乎察觉到父亲的用意,害怕父亲闷在家里会憋出毛病。父亲丝毫不改初衷。不过夜里母亲睡醒的时候,常看见父亲一个人守着棋盘静静地对弈。

  然而上了年纪的母亲始终无法掌握这十六个棋子的灵活运用,就算绊了马腿,仍然毫不留情地吃掉父亲最钟爱的“车”。要是以往,父亲非跟对方红脸掀棋盘不可。可此时,父亲丝毫没有气恼,而是乐呵呵地欣赏母亲凝目思考时的眼神,母亲沾沾自喜的笑容写在父亲脸上,让他感到阵阵的欣慰。

  那次我们回家探望双亲,意外看见他们正守着棋盘拼杀。避开父亲,我悄悄问母亲:“难道你真的学会下棋了吗?”母亲微笑着摇摇头,“其实我根本就不会下棋,每一次都是你爸爸不停地给我支招。我嘛,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在用心下棋的‘旁观者’罢了!陪你爸爸下棋,就是希望他能够快乐、开心!”

  细细咀嚼母亲的话,父亲何尝不是以此种心情来安慰母亲呢!其实他们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棋盘上给予对方深刻的关爱和家庭幸福的另一种感悟!

  我们怀着一颗平静的心默默欣赏白发父母下棋时的情景,聆听他们偶尔发出的欢声笑语,忍不住让自己的心绪一次次汹涌澎湃。

  不知年老的父母是在刻意寻找青春流失的岁月?还是在静心品味这份晚年来之不易的幸福!我想,不管怎样,小小的棋盘里始终隐藏了父母最真切的关怀。那种关怀是一种寄予和付出,是相爱相守的两个人,一生都能够风雨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