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新韵】第八十期-艺术交流
亲情散文

广安散文的变与不变

  《广安文艺》对广安文苑的年度回顾至今已满三届。应当说,这三年,我们对散文创作所作的评价是冷静客观的。

  回顾2015年《广安文艺》上所载散文,凸显了一个情字:乡情、亲情、爱情等。2016年广安散文创作仍侧重于思乡怀旧,在乡情亲情上落笔较多。那么,2017年又如何呢?有无变化之处?这是本文欲与作者和读者探讨的地方。

  抒情、怀人、叙事是传统散文的三大基本版块。纵观2017年的广安文坛所呈现出来的散文,没有脱离这个基本版块。散文创作的题材较前两年,变化不大,亲情、友情、乡恋、家恋、忆事、怀人,依然占据主体地位。不同的是,对文化现象的探讨开始进入大众视野——这是我对2017年广安散文创作的一个基本判断。

  2017年刊发的散文中,我很喜欢武胜作者田达武的《保证书》。这篇散文值得一读的原因在于,它触及了一个特殊年代人们心灵的创伤与痛楚,让人欲哭无泪。作品通过一个家庭中几兄弟在那个相对混乱年代因上学、工作、当兵而被大队主任借“政审”之名多次卡压的遭遇,展示了那个年月的人所共知的苦难与悲哀,深刻揭露了那个年代一小部分所谓村官无法无天、为所欲为的丑恶行径。作者所写的事情在今天这个法治时代看来十分荒唐,然而这种荒唐在那个混乱年代却相当普遍地存在。明年就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读过这篇作品,不禁让人深深感到,历史的教训必须牢记,只有加强法治人权保障,老百姓才能依法享有自己的权利和自由,才能感受到公平正义,感受到社会的温暖而不是刻骨铭心的冷漠。在读了不少卿卿我我的文字之后,再来读这篇作品,凸显出其深刻性,为2017年广安散文增添了一抹亮色。

  女作家侯玲的散文《行在云端》是今年《广安文艺》所发散文中的一部重头戏。这篇长达两万余字的作品通过作者的云南之行,生动描绘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在她的笔下,丽江的水、泸沽湖的云、西双版纳的风、纳西的辣辣烤鱼、版纳的烤西红柿等,给读者留下了一个个色彩斑斓的梦。读罢此文,作者的学识与阅历让人深深佩服。在这个作品里,作者的笔调时而大气磅礴,游刃有余,时而宛如绣花,密不透风,行文的节奏完全随着作者流畅的思路在跳跃前行,真让人有荡气回肠之感,好久没有读到如此漂亮的文章了。常听人说,现在这个时代不欢迎长文章,人们没有时间去读,没有时间去想。这话

  初听似乎有道理,但细细琢磨其实也不完全对。文章的长短并非关键,关键在于是否有内容、有内涵、有文采,否则即使再短的文字也是浅薄无味的。这些年来,广安作者写的游记并不少,但实事求是地说,内涵丰富、知识厚重者总觉不多,因而让人愿意读下去的自然就少。而侯玲的《行在云端》无疑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本。

  2017年的散文中,马卫的《乡村文人》值得关注。这是一篇很有韵味的美文,生动有趣,实在难得。在这篇作品里,作者以独到的观察将广泛存在的乡村文人的斯文、酸楚与无奈表现得栩栩如生,跃然纸上。读着这篇文章,我眼前飘过的是《儒林外史》中的周进、范进和鲁迅笔下的孔乙己等形象。《乡村文人》所概括的那类人,可以说是中国底层社会尤其是偏僻农村的一种奇特现象,值得研究。正如作者所说的那样,这些乡村文人,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大事,也没有留下大名,死后能剩几本破书,子孙们都不屑于保留。但是,这却是一篇篇真实的乡村历史。这些乡村文人能够从古至今代代不绝,是因为他们对生活没有绝望也没有奢望。正是这一代代乡村文人,才让乡村文化得以薪火相传,成为中国文化传承的一个重要途径与方式。可以说,一篇千余字的《乡村文人》,以精炼的笔调为我们叙述了一个十分耐人寻味的文化现象,令人深思遐想。正因如此,我力推此文,建议大家都来读读,或许从中能得到一点意外的启示。

  上世纪八十年代一部中篇小说《美食家》引起全国轰动,作者是江苏作家陆文夫。这部作品通过主人公美食家朱自冶的命运沉浮,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社会变迁,以独特视角深入全面地向读者介绍了苏州精致而独特的美食文化,其题材的独特、手法的细腻、寓意的深刻,让人至今不忘。而今年在《广安文艺》上出现的江苏作者凌逸蘅,也堪称一位美食家,不过他不是以小说而是通过散文的方式来表达了自己对美食文化的见解,他的《食之味》是很有品位的一篇作品。这篇文章最后一句“见忘者,岂独食之味,亦文化之道”,更是深刻地表达了作者的思考,耐人寻味,相信读者会有同感。

  在今年的散文中,有两篇怀念故人的作品需要提到,这就是黎仁礼发于网络上的散文《走着走着人就散了》,另一篇是李朝琳的《兄长》。两篇作品其实写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位英年早逝的朋友。两篇作品都充满真挚的情感,将逝者生前的音容笑貌、感人情景表现得栩栩如生。黎仁礼的文章回顾了这位

  曾经在“望乡”茶摊喝茶的朋友,为事业、生活、厄运而奋斗、奔忙、挣扎最后成功的历史,然后以一句“走着走着人就散了”,道出了生命的脆弱、人生的无奈以及对友人离去的遗憾。读完此文,读者内心不由生出世事无常、人生苦短的感慨。而李朝琳的《兄长》,则以女性的细腻笔触将自己与兄长的交往娓娓道来,写得情真意切,表达出浓浓的深情。作者说:“在这个荒凉的世界,爱是上天给我们最温柔的馈赠。有了爱,平淡的日子会闪光,庸常的生活会温暖,阳光、花香、风、月色,都会温柔。兄长所爱者众,爱他者亦众。”笔墨简洁,句句深情。毫无悬念,这两篇应是今年怀念故人散文中的上乘之作。

  前面说过,今年的散文作品中对亲情的表现依然不少,有代表性的当数黎均平的《姐姐的天空》,道出了亲情弥珍。作者通过与姐姐相处的几个片段,让我们感受到了姐弟间血浓于水的亲情。一个成天埋首于柴米油盐酱醋茶、埋首于鸡毛蒜皮、埋首于波澜不惊的庸常生活、没有那么浪漫与唯美的姐姐,将自己的天空全部奉献给了家庭、亲人、生活乃至国家、社会。读完作品,一个中国传统农妇所具有的真善美本色在作者的笔下跃然纸上,令人敬意顿生,感动不已。

  在2017年的散文中,徐仁河的《记得当年骑竹马》是一篇充满生活情趣的文章,让人读后不禁拍案叫绝。作者用调侃的语言,给我们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四个充满幽默情趣的小故事,道出了青涩孩童的天性与本色,让人想起鲁迅先生的《社戏》里的情景。读完这篇作品我的第一感受是,小题材并非不能感染读者,恰恰相反,只要把握好了内容,投入了真情,照样能够吸引读者,感动读者,引起读者共鸣。文中一句“古今来,色色形形,无非是戏;天地间,奇奇怪怪,何必认真。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端是不错。”似乎可以理解为作者隐藏于文后的潜台词。

  细心的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在今年的散文作者中,出现了一位新人,这就是杜鹃。杜鹃爱写,却从不在报刊发表,基本是一种自娱自乐。我曾读过一些杜鹃的散文,都是从她的网络空间里看到。作为一个教师,杜鹃爱读书、爱观察、爱游历,很多散文都是有感而发。一个或许其他人觉得微不足道的事物,在她眼中和笔下都能变得十分精美,让人乐于品味。杜鹃的散文多系抒情散文,非常诗意,她的作品没有大江东去的气概,更多的是小巧玲珑、精致细腻、婉约缠绵,甚至流露出淡淡的哀愁与孤独,一篇《半城花雨

  今年广安的散文,还有一些作品也是不错的,如陈亚东的《有话对你说》、唐明贤的《赶场》、高中生张书航的《一杯柠檬水》都各有特色。

  谈了成绩,也要谈谈不足。如果说前两年散文创作存在的问题主要表现为内容狭窄、眼界不宽,叙事陈旧、缺少创新,难以见到具有厚重感的隽永精品,那么认线年的广安散文创作,我觉得这种不足依然明显,主要表现为:

  一、题材狭窄。大量作品局限于小我世界。风花雪月、无病呻吟之作依然不少,而贴近现实生活、弘扬时代主旋律的大作严重匮乏。比如脱贫攻坚,举世瞩目,这样的大题材,可供表现的内容甚多,给了我们的散文作者十分广阔的发挥空间。然而我们的作者们却没予以高度关注,反应迟钝,缺少敏锐性。今年除了《四川作家》发的《绿染高峰春意浓》、《广安文艺》发的《老古》外,几乎再难觅踪。

  二、缺乏厚度。这一现象在广安散文创作中已存在多年,今年表现尤甚。这说明我们的散文作者学养还不够深厚,对现实生活、对历史往事缺乏研究的深度与广度,耐不住寂寞,只想短平快,不愿沉下心来专注于一些重大题材的深度挖掘,浮躁难平。因此,作品目光短浅,缺少思想性与深刻性,这样的作品又何来恢弘大气?何言震撼人心?这是散文作者的现实关注度、对历史的研究度、对生活的热情度都没能上升到一个较高的层面,必然导致的立足点不高、洞察力不深。散文写作绝非简单的码字,需要作者具有丰富的生活积累、深厚的文化积淀、对事物独到的洞察与思辨。同时还需要从他人的作品与创作经验中吸取养料,进而提高自己的欣赏水平和创作能力。如果仅仅局限于一种个人的肤浅简单体验而非深入地感悟与借鉴,是不可能创作出厚重大气的散文作品的。

  三、本土乏力。这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一方面表明在目前我们本土的散文创作群体力量薄弱,激情不够,亟待培养新人,推出新人,增进创新意识与能力,提升创作水平,同时也进一步证明了我们时下的一些散文作者眼界不宽、对生活悟性迟钝、缺少敏锐性、缺乏进取心、安于现状、沉醉于自娱自乐,需要引起我们的重视。

  以上是我对广安散文这一年来的创作看法。一孔之见,所言多谬,仅供参考,欢迎批评。